佟氏乃是辽西名门。
他们在辽东还于大明治下的时候,混得风生水起,在辽东被建奴吞下后,同样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之所以这样,原因就在于佟氏主动降了建奴!
不止于此。
佟养性的兄长佟养正,还非常得努尔哈赤的信赖,其子还娶了努尔哈赤的亲孙女,也就是阿巴泰之女为妻,可以说是根正苗红的建奴外戚了。
正因如此,此刻的佟养性才会这般难受。
一旦建奴完蛋了,其他辽西士族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下去,但他们佟氏是真的完全没退路了!
可事已至此,叹息又有何用?!
佟养性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阿敏正用眼死死地盯着他,好似一旦他手底下的这些火炮没办法改变战局,脑袋就要搬家一般!
“罢了!”
“就算是不顶用,可迟滞明军一番,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佟养性在心中如此想罢。
便立刻指挥人手装填火药和炮弹,没过多久便装填完毕,随后还不等他下令,后方的阿敏就直接越俎代庖,暴喝一声:
“开炮!”
话音落下。
火把迅速引燃了十余门火炮的引线。
只听伴随着一阵刺啦刺啦声后,其中十门火炮炮膛中的火药顺利被引燃,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十颗炮弹冲破炮口烈焰与硝烟,朝前急速射去!
但阿敏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管这些了。
因为就在这些炮弹射出去的前一刻,另外数门哑火的火炮中,有整整三门竟然…直接炸膛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建奴阵中出现。
一块弹片从侧边飞溅而来,直接打飞了阿敏头上的顶盔,还顺势将他头皮削了一块下来!
其余建奴,也是凄惨无比。
站在这几门炸膛火炮附近的建奴,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送上了西天!
就连佟养性这个建奴的火器头子,也是受了伤,大腿处被一块弹片直接扎进了肉中,殷红鲜血好似泉涌一般从伤口中涌出来!
“佟养性,你这是什么炮!”
阿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后,一边下意识地把被打飞出去的顶盔重新拿过来,也扭过头对佟养性喝骂道。
“大汗,大汗,这……”
“闭嘴!”
“闭上你的狗嘴,别给本汗解释了,赶紧收拾残局,继续朝明军开炮!”
阿敏怒吼完后。
就才想起来,要看一看明军阵中的情况,于是他立刻抬起头,不料对面的明军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前缓缓压近着,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要说完全没影响,其实倒也不至于。
有两辆明军炮车前边的挡板,就被建奴的炮弹给打得断裂了一截,因为其包裹着铁皮的缘故,后方的明军并没有死伤惨重!
一轮炮击下去,效果几乎为零……
这下。
阿敏算是真破防了。
他再度转头望向佟养性,刚想把顶盔套在脑袋上后,去找他算账,却没想到顶盔刚一套上去,头皮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到这一刻,阿敏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是被弹片给刮了一块头皮下去,伸手一摸,果然满是鲜血!
“大汗,大汗,刚才应该是没射准的原因,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佟养性见状,在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后连忙开口。
言罢。
他也不敢继续浪费时间,当即便从腰间抽出长刀,刀身猛猛地拍打着自己麾下这帮汉人工匠和汉军八旗的仆从兵们,口中更是连连催促。
“快,快!”
“去你妈的,赶紧快点,动作这么慢,老子一刀剁了你!”
“那就怎么调得炮口角度?!”
“这一轮要是再射不中明狗,老子亲手一刀把你宰了!”
责骂声不断响起。
而那些工匠和汉八旗的士卒们,则是能忍着殴打与责骂,尽可能地快速装填火药,并用药杵将其捣实,继而布置引线,放置炮弹……
一通操作下来,耗费时间良久。
就当他们刚刚把火药捣实,准备放炮弹之际,对面明军的火炮却朝着他们开火了!
伴随一阵轰鸣声。
二十余颗炮弹齐刷刷地便落在了建奴军阵的前列…明军竟是在方才这段时间中,不仅重新调整了炮口的角度,还将原本的散弹换成了开花弹!
“砰!”
“轰隆……”
开花弹落地后,不过刹那,立刻爆炸。
四散的弹片在建奴阵中立刻造成了一片杀伤,更为关键的,落下来的炮弹还引燃了建奴的火药!
于是乎……
更大的爆炸,在建奴阵中出现了。
阿敏直接再度扑到了地上,抬起双手,也顾不得手上沾满了血泥,只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缩着脑袋,一副心塞彻底崩溃的模样!
在同样的时间内。
明军调整了炮口,更换了炮弹,甚至还提前一步开了炮…而他们建奴这边呢,在只是稍微调整些角度的情况下,竟然连炮弹都还没完全装进去!
相比之下,差距可谓是一目了然!
阿敏很想一把揪住佟养性的辫子,把他摁在地上,用脚踩着,逼问为什么明军的火炮射速这么快,威力这么大,还他妈射得这么准!
但他不能这么干。
倒不是说佟养性的地位有多高,而是阿敏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这么做。
当他再度从地上半蹲着爬起来。
看着越来越近,已经贴近到不足五十步距离的明军时,彻底对自己的火炮失去了信心。
“罢了!”
“事已至此,管他那么多!”
“传本汗军令,迎着明军的炮火,顶上去,压上去,跟明军肉搏,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