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兵变降兵的士气与战意,到底是被石廷柱给充分地调动起来了。
没有人是纯粹的白痴。
趋利避害的道理,所有人都是明白的。
眼下的情况,就切实地摆在这里,既然已经上了大明朝这艘“贼船”,再想要下船,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既如此。
那还真就只有提着刀枪,跟建奴拼了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石廷柱一把薅下自己头上兜鍪。
手中大枪的枪杆,被他左右两只大手握着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嘎吱声。
其双目一片血红,脸上神情狰狞。
望着对面同样神情狰狞、脸色愤慨的建奴非但不退,反而还大步向前,身先士卒地率军朝前冲去!
要想活命,得先拼命!
如果连拼命都不敢,又怎么可能得到活命的机会?!
石廷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他明白自己这是被满桂给坑了,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拼命前冲!
“杀!”
冲天的喊杀声愈发响亮。
有人用汉话怒吼着,有人用满语怒吼着,有人则用蒙古语怒吼着。
战场之上,一时间格外的嘈杂、喧嚣。
长枪向前直冲,大刀奋力向前劈砍,持着大盾的盾手用肩膀死死顶着大盾,整个人好似前冲的战马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死命地向前直撞而去!
石廷柱双手一前一后持着大。
在两军阵中,这比较逼仄的环境下,他根本就没心思用什么所谓的枪法、枪术,只是单纯持着枪向前冲去几步后,猛然停住脚步,扎下马步,继而猛刺而去!
“砰!”
大枪狠狠地刺在了一名建奴的铁盾上。
巨大的力道下,火花顿时在枪尖与大盾的碰撞处迸现,巨大的力道袭来,建奴不禁向后退却两步,身形踉跄了下,却最终还是稳住了步伐!
另一边。
巨大的反震力道,也震得石廷柱双手虎口一阵发麻。
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重新收枪之后,便再度朝着同一个目标继续挺枪直刺!
大巧不工的直刺!
一往无前的直刺!
比拼的就是力道,就是勇气,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左右一众亲兵,和那些个兵变降兵们见状,只觉心中一股热血不断翻涌,紧,二话不说,也紧跟着石廷柱的脚步向前冲杀过去!
骨朵从斜地里直砸建奴的脖颈。
大刀从正上方直劈建奴的脸颊!
长枪则正大光明地直刺胸腹,刺了一刺之后,紧跟着便有第二刺、第三刺……!
各种各样的兵器在战场上互相碰撞着、交锋着。
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不时响起,期间还伴随着惨叫声、喊杀声、怒吼声、哀嚎声……
断肢残臂和鲜血同时间在空中飞舞。
四溅的鲜血宛如细密的雨丝般,把人的面颊上都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大量的鲜血落在地上,将原本那黑色的沃土染得有些暗红!
对面。
阿敏蹙着眉头,死死地朝着石廷柱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脸色显得愈发难看。
其实在反应过来对面是石廷柱之后。
阿敏心中除却无边的愤怒和仇恨之外,还有一丝难以与人诉说的庆幸跟兴奋!
万幸,万幸!
对面守在这阵线最前排的不是明军的精锐,而是石廷柱麾下的那帮杂牌军!
作为石廷柱麾下那帮杂牌军的前任头头。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水准,阿敏简直是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会高兴,才会兴奋!
这是好事啊!
这帮杂牌军不能战,不敢战,不善战!
这不正好给了他小胜明军,从而挫敌锐气,提振己之士气的机会吗?!
所以。
阿敏一开始还是很高兴的。
但在此刻猛然发现这帮杂牌军是真的要拼命之时,阿敏的一颗心,就不由得开始悬了起来!
当一伙人真的无路可退,真的拼命之时。
即便他们的战力本来很一般,即便临阵厮杀搏斗的技巧很拙劣,即便互相间的配合非常差劲,但…只要不要命,只要不怕死,那真的就不容小觑了!
“娘的!”
阿敏狠狠地暗骂了一声。
“都起来!”
“闪开一条道,你们跟着本汗一起杀上去!”
“本汗还就不相信了,石廷柱这么一个畜生,凭借着手下的几千臭鱼烂虾,还真能挡得住我大金的勇士!”
此言一出。
周遭顿时就响起了一阵劝阻声。
在劝阻之余,不少听见这话的汉蒙八旗将领们也都有些绷不住。
毕竟……
就在不到十天前,石廷柱及其麾下的这几千号所谓的臭鱼烂虾,也是阿敏口中骁勇善战的大金勇士啊!
怎么一眨眼,人家换了艘船后,就从勇士变成臭鱼烂虾了?!
众人心中暗暗嘀咕腹诽。
但面上却都没有一个人表露出来,反而是不断出言阻拦,免得阿敏在冲杀的过程中中了明军的冷枪,岂不是亏大了?!
但阿敏显然没空和这帮人瞎扯。
他一把便将面前一人扯开,然后带着以三百名巴牙喇为核心,所组成的八百精锐,直挺挺地朝着石廷柱所在的方向冲杀而去!
危不危险已经不重要了!
会不会挨冷枪也不重要了!
阿敏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心中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尽可能地冲垮眼前这股杂牌军所构筑的防线,冲垮其之后,看情况决定是否与其后的明军本部精锐交锋一二!
届时。
即便打不过明军本部精锐,那也无妨,好歹也算是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战果了,提振士气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
只要冲垮石廷柱及其麾下的这帮臭鱼烂虾。
阿敏此番出城的目标就基本已经达成了,而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便是冒一些风险,担一些危险,也是值得的!
至少…理论上来说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