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石廷柱,杀了石廷柱!”
呼喝声在战场上响起。
越来越多的建奴用满语高声呐喊着,从左右两侧汇聚而来,长枪的枪尖与大刀的刀尖,直直地对准着石廷柱,所有人皆是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他般的模样!
对于石廷柱,建奴简直是恨之入骨。
毕竟在他们看来,石廷柱已经不能用反复小人来形容了,而是应该用叛徒、狗贼来形容!
当初。
广宁之战后,石廷柱其实并没有被建奴直接俘虏,他是在逃到深山老林里边后,自知无路可逃,且回到了大明,估计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所以主动出山,向建奴投降!
正因如此。
才显得石廷柱在辽阳反叛之事,格外的令人不齿,格外的可恨!
呼喝声很快就传进了阿敏的耳朵里。
他刚用手中大斧的斧刃,把一名明军将士砍翻在地,就猛地扭头望向侧边,在明白发生什么之后,双目瞬间充血,整个人当即暴怒起来!
”石廷柱!”
“传本汗军令,杀了他!”
“杀了石廷柱者官升一级,牛录额真升梅勒额真,梅勒额真升固山额真,哪怕是普通士卒也可升任牛录额真!”
“杀!”
阿敏提着大斧,怒声大吼。
在他看来,石廷柱就是他费尽心力布置的辽沈防线的最大的蛀虫,就是因为石廷柱,辽阳才陷落的那么快,整条防线才以这种堪称崩溃般的速度迅速瓦解,以至于降明军在数日之内就从辽阳打到了沈阳!
若是没有石廷柱。
恐怕此时此刻,明军还在辽阳城周遭,压根就不可能北进到沈阳城下!
阿敏话很快就传遍了四周。
一众建奴闻言,纷纷朝着石廷柱所在的区域靠拢,显然是将彼处作为了主攻方向。
石廷柱见状,一颗心忍不住渐渐沉到了谷底……
身为一个墙头草,除却必须狠之外,还必须要聪明,而石廷柱就显然是一个聪明到极点的聪明人。
既然聪明,他当然就有自知之明。
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石廷柱还是很清楚的,在趁敌不备、趁虚而入之下,发动兵变,夺了辽阳城的本事他还是有的,可在正面战场上,带着麾下这本身站立就不行,加之士气也一般的三千“降兵”,硬顶建奴的猛攻,已然很困难了!
更何况。
现在建奴已经将他所在的区域给当成了主攻重点,能挡住,真就是怪了!
可……
挡不住的话,下场又会如何?!
石廷柱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扭过头,朝着身后远处那座瞭望塔望去,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守不住阵线,挡不住建奴。
那他石廷柱当真就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了,而一旦没了存在价值,能不能保住性命可就难说了!
在这一刻。
石廷柱算是彻底明白了满桂将他派到前线来的真实用意。
满桂并不在乎他到底能不能挡得住建奴。
挡住了自然是件好事,挡不住的话倒也无妨,反正还有关宁军精锐,以及包括镇骧中卫在内的天子亲军做中坚力量,必不可能叫建奴得逞!
可对于石廷柱来说,挡住和挡不住,都不是好事!
若是前者,即便挡住了,他手上的兵力也要大幅度折损,而身为一个军头,若是没了兵,那跟拔了牙的老虎、没了刺的刺猬有个屁的区别!
若是后者,那就更不用说了。
在白纸黑字的军法之下,搞不好当场就要被推出辕门问斩了!
“娘的!”
“该死的满桂,你他娘的真是阴险!”
“都说关宁军中祖大寿才是最阴险、最狡诈的,你浓眉大眼的满大帅,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操!”
石廷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压低声音低吼着,怒骂了一句。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别的选择,相比于被军法从事,一刀砍了脑袋,还不如咬咬牙跟建奴死拼到底!
“兄弟们!”
“我等既然已经反正,既然已经重新做了大明朝的兵,就断然没有退路可言了!”
“败了,全军上下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绝对不退一步,你们也不许退!”
“今天谁他娘的敢跑,敢后退,不用满帅动手,老子先一刀把你剁了,再用你的人头祭旗!”
石廷柱向后退出几步。
接着持着大枪,杵在地上,怒目圆瞪着环视四周,宛如要喊破嗓子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这般嘶吼道。
周遭的一众将士闻言,不禁神情各异。
他们当中既有汉人,也有蒙古人,汉人倒是还好说,可其中的蒙古人是真的不愿意给大明朝当差卖命。
他们的战意并不强,士气也不高。
若不是明军高层强行把他们给塞进了满桂的先锋大军中,以至于连跑都没法跑,恐怕这帮蒙古人现在已经散作鸟兽了!
当然了。
之前没办法跑,现在自然就更没办法跑了。
此时此刻,听见把他们从一艘贼船上带到另一艘贼船上的石廷柱所说的这些话,一众蒙古人心中那叫一个气!
但生气之余,还很无奈。
施卿已经到了眼下这步田地,大明朝这艘船上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时候再不拼命,再不效劳的话。
那恐怕当真就是要被后边那些个持着各种器械,神情肃穆、军阵严整的明军精锐,给当成建奴一并宰了吧!
“唉……”
众人心头不禁暗暗叹息。
当真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前脚刚刚逃脱了被建奴当成牲口来用的命运,后脚又直接被大明朝给当成炮灰用了!
其中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罢了.!”
“操,跟建奴拼了!”
“拼了,反正现在向后逃也是死,跟建奴拼命,兴许还能活!”
“没错,我宁愿被建奴拿刀砍死,也不愿意被明军用火炮给炸死!”
“冲,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