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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廷柱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说,喉头却像是卡着个什么东西一般,以至于愣是发不出半句声响来。
石廷柱本能地就想拒绝。
但他却只能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本能,因为就在皇帝说这番话的时候,那位将他领过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正站在皇帝身后,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
石廷柱完全不怀疑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手段!
的确。
如今这个年头的锦衣卫,的确是比不得国初之时了,但这种比不得,基本上也只是探听消息之类的能力有所下降而已,刑讯逼供、罗织罪名的手段,恐怕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还有所上升!
毕竟,过去两百多年。
在整人手段上,锦衣卫的本事总不可能停滞不前吧?!
不用想都知道。
他这个先叛明降金,又叛金降明的墙头草,一旦说错了话,进了诏狱,落入锦衣卫的手中,那真就不如被一刀杀了来的痛快!
而现在,考验他忠诚的时刻到了。
石廷柱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就取决于自己对于皇帝这个命令的态度上!
当然了。
这个命令其实也是有好坏两个方面的。
好消息是石廷柱并没有如他预想般被卸掉兵权,还掌握着一支兵马,且数量应该不算太少,最起码也有两三千众。
但坏消息,则是他要去沈阳拼命了!
他和他手下的这帮人,将会在从前建奴打仗时,顶到第一线去送死,去打头阵,去消耗明军的炮弹、箭矢、弹丸等物的仆从兵一般!
同样是做仆从兵,同样是做炮灰。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只在于以前是替建奴打仗,现在是替大明朝打仗而已…除此之外,竟毫无二致?!
一时间。
石廷柱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朱由检方才说的这番话是命令,而不是商量,更不是询问和提议,他石廷柱没办法拒绝,更没办法反驳,他只能接受!
而且,还非心甘情愿、心悦诚服的接受!
最起码表面看上去应该是这样!
四周一片寂静。
一阵风吹过,吹的石廷柱不知为何猛地打了个哆嗦。
石廷柱不再继续犹豫。
他借着哆嗦的势头,再度匍匐于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下方的青石板砖上,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响。
“罪臣石廷柱,敢不效命……?!”
一句话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那叫一个摧筋断骨。
朱由检闻言,当场就笑了。
匍匐在他脚下的这个墙头草,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朱由检可谓是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也想不到其他可以合理处置、安排石廷柱,及其麾下兵变士卒的办法了!
这帮人中有汉人,也有蒙古人。
明面上看上去,似乎都是被建奴强行编入蒙八旗与汉八旗的苦命人,都是被拉来强行打仗的壮丁,但事实当真是这样吗?
朱由检不敢确定。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这帮被编入汉蒙八旗的仆从兵中,除却有些是被强行抓的壮丁之外,必然还有一些是自己自愿的!
更何况,天知道他们手上沾没沾同胞的鲜血,沾没沾他朱由检麾下的大明将士的鲜血?!
朱由检根本就没办法一一分辨,一一确定。
所以他干脆就不分辨了,刚好攻打沈阳必然需要一些熟悉当地地形,熟悉建奴防备的人,所以干脆就让这帮人当先锋,当马前卒好了!
是死是活,一场大战打完自有分晓。
战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活下来的人,则皆是看看其表现再说。
或许,这是处置这些人的最佳办法了。
至于石廷柱这个墙头草嘛……
其实同样没什么可说的,在大战中若是立下了不小战功,朱由检或许还能给他个好下场,如果没有的话,甚至在战中还表现出贪生怕死、临阵脱逃、逡巡不进等行为的话,可就不要怪他下手狠辣无情了!
一切。
还得看石廷柱自己的表现才行!
“石卿既然答应了,那就这样吧。”
“朕还是那句话,你以前的确是做了不少错事、恶事,所以朕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结局如何。”
“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才行呐……”
言罢。
朱由俭就伸手拍了拍石廷柱的肩膀,接着带着人朝城下行去。
皇帝走后,李若琏也路过了石廷柱身边。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并没有立刻跟上去,是蹲下身来,与依旧拜倒于地的石廷柱对视一眼,接着咧嘴一笑,道:
“石将军。”
“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了。”
“在你之前,还没有一个投降建奴之后又复归大明的将领,你算是第一个,所以说好好干,兴许就能获得一场不小的造化也说不定……”
“另外。”
“之前鲍承先让尚可喜传讯过来,说,其与你还有金玉和三人,意欲反正,然现在只有石将军一人成功践诺了,不知其余二人,是否还有反正的机会?”
“若是有的话,石将军不妨与其二人联络一番嘛,最少,这也能算是一桩不大不小的功劳不是?!”
说完话后。
李若琏就缓缓起身,而后又冲着石廷柱呵呵一笑,便快步朝城下而去。
辽阳南城北侧镇远门的城楼上。
一时间竟只剩下了驻守于此的明军将士,和依然拜倒于地的石廷柱。
石廷柱脸色晦暗莫名地望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明军军旗正迎风招展,从东南吹来的暖风,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而在风来处的对面,也就是北侧。
隔着数百里之遥的距离外,便是建奴的大本营所在了,他石廷柱能不能彻底洗白上岸,彻底翻身,就看他日猛攻沈阳之时能不能立下什么战功了!
“唉……”
“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若是当年咬着牙没有投降建奴,或许…罢了,没投降的话早就已经死了,如何能白白多活了这九年有余?!”
石廷柱感慨完后,忍不住摇头失笑片刻。
他仔细想了想方才李若琏的话,又揣摩了番形势,最终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心事重重地朝城下走去。
鲍承先和金玉和二人当真还能够兵变反正吗?!
说实话,石廷柱感觉够呛。
因为阿敏从来就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从来对于他们这帮汉人降将们,没什么好感和信任,这一点与皇太极可以说是很不一样。
当他兵变、夺城、献降的消息传回去后。
说不定金玉和和鲍承先二人别说是举兵反正了,到底还能不能继续掌握兵权都不好说,又谈何反戈一击?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愿阿敏没有因为我反正之事,而在汉八旗军中大肆清洗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