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再一次开始了攻山。
但显然这个山头不是那么好攻的，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攻了这么多次，到现在为止却还是没能够攻得下来……
高坡越往上，坡度就越陡，从下往上仰攻就越是困难。
再加上明军已提前备好的石料和木材，筑成简易的工事，外加那些个横七竖八，宛如叠罗汉般交织在一起的战马和两军士卒的尸首，一同充作障碍物，大大的迟滞了建奴向上仰攻的势头！
这其实还不算是建奴攻山所遇到的最大的问题。
准确来说，兵力难以展开才是最大的。
这个山头就这么大点，除去一些陡坡之外，真正能够让人持着器械攻上去的路就那么几条，同一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允许建奴太多人马一起杀上去！
故此。
明军不需要直面上万人。
他们只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面对一批又一批的数百上千名建奴即可……
当然了。
这也不意味着这处都不能称之为山头的高地，真的就好似无懈可击一般，永远攻不下来。
事实上，强攻了这么久，明军其实是一直在收缩防线，一直在向上撤退的。
而再往后，就没得撤了。
因为下方是一处骤降的陡坡，陡坡下还有乱石堆与溪流，若是大着胆子跳下去，高低也得摔个半残。
对于明军来说，这样的地形是既坏也好。
之所以说坏，是因为一旦事有不逮，甚至连撤退都没办法撤退，只能死战。
而之所以说好，则是因为建奴也没办法从后边乃至于两侧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他们的大部队只能从南侧进攻，且还要受限于地形，无法充分发挥出兵力优势！
综合来说。
曹文诏选择的这处决战地形，对于定骧左卫来说，显然是利大于弊的。
而除了强弓之外，建奴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比如说放火烧山。
但……
很不凑巧的是，方才下了一场大雨。
哪怕是现在出了太阳，且正值夏日，烈日炎炎，和泥土中的水汽仍旧没有被彻底蒸干，再加上明军占据高地之后，有意地清理树木和杂草，所以这一条也没了可行之处。
若非如此的。
阿敏早就要放火烧山了，干嘛非得闲得蛋疼，付出这么大的伤亡来强行攻山？！
高坡之上的决战非常惨烈。
明军依托着有利地形，和用乱七八糟东西构筑起来的层层工事，不断阻击着仰攻而来的建奴。
眼看着还是攻不上去。
阿敏直接发了狠，将自己的顶盔直接摘掉，露出满脑袋大汗，那条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被雨水浸得透透的老鼠辫子。
“杀！”
他大吼一声。
竟亲自带人强行攻山，可没过片刻，就被明军给轰了下来，小臂处白白地挨了明军一棍子！
棍子？！
哪来的棍子？！
其实是马槊的前半部分断掉之后，所留下的半截槊杆，也就是木棍。
“大汗，这怎么办？！”
“还能咋办，跟明军这么耗呗，咱们已经没多少人了，八千人被耗的只剩下了一两千，早晚被耗得全军覆没！”
阿敏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
语气虽然听上去满不在乎，好像并没有因为战事的不利而生出些许愁绪，但实际上，阿敏此刻心中慌得不行，急得要命！
他时不时地就扭头去看一眼西南侧。
显然。
是非常担心定骧右卫杀入战场，冲着建奴大军的屁股，狠狠地来上一枪……
……
与此同时。
西南十余里开外。
曹变蛟所统帅的定骧右卫，正在一处溪流畔洗刷着马鼻，并补充着食水。
全军自平山以西昼夜奔驰而来。
哪怕是像曹变蛟这种再世项羽，都有点扛不住，更别说麾下的定骧右卫将士和其座下的战马了。
若是不休整，直接强攻的话，不仅战力会有所折扣，更是会导致增添一些平白无故的折损，怎么看都不能这么干。
“还有半刻钟！”
“动作都快些，涮完马鼻之后，就好生坐在阴凉地里喝点水，喘口气，歇一歇，还有一场大战等着咱们去打！”
曹变蛟扯着嗓子大声喊了几句。
喊完之后，他也从马鞍旁摘下水囊，往自己嘴中灌了口，继而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跟正在喷吐着鼻息的战马看上去没啥两样。
这匹战马，还是朱由检送给他的。
但曹变蛟感觉这场大战打下来，指不定自己这一匹御赐战马就得折损在战场里头了……
“唉！”
曹变蛟心中微叹。
同时，也暗暗地有些心焦。
定骧左卫的指挥使正是他的叔父曹文诏，曹变蛟从小就跟着曹文诏长大，虽说是叔侄，可却情同父子，曹文诏也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待。
现如今。
他叔父正在被建奴狂猛围攻，局势危急，这如何不让曹变蛟着急？！
但着急也没啥用。
距离战场不过十余里地了，在方才曹变蛟还亲手持弓射杀了两名建奴的斥候，洗刷完马蹄，歇息整顿好后，片刻便可以赶到战场，突入敌阵！
“等一下，坚持住，叔父！”
“侄儿我马上就到了，到时候定然要亲手把建奴这帮贼子的狗头砍下来，以泄心头之恨！”
暗暗嘀咕一阵后。
不等曹变蛟继续歇息，远处就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接着，背负着令旗的斥候就飞马而来。
“禀曹指挥使！”
“定骧左卫千户刘成功派人前来，请求面见指挥使！”
听见这话，曹变蛟不由得一怔。
刘成功这人他是认识的，也算是在辽东跟着他叔父曹文诏火里来水里去的老人了。
“快请！”
片刻后，刘成功的亲兵就奔了过来。
“曹指挥使！”
“眼下战场形势混乱，建奴与我军各分作数部，互相阵线，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建奴的后军方才被我偏师冲了一轮。”
“崩溃之后，皇太极亲自率军前来整饬，又将多尔衮留在那，令其统帅后军，若是再猛冲后军的话，应该不会像之前那般将其直接冲得崩溃了！”
“故此。”
“我家将军认为，曹指挥使的定骧右卫，应当派少量兵力与我部合兵，佯装从正面猛攻其后军，而曹指挥使则率主力从斜侧突进，直捣黄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