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倨而后恭乎?!

    朱由检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一众名士们便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这实在是太打脸了……!

    先前不知至尊大佛身份的时候,一个个的无比跳脸,说话无比强硬,甚至还准备在暗中动手…可现在知道人家这尊大佛的身份了,又一个个变成了软蛋,可谓是前倨而后恭这五个字的最好的写照!

    朱由检的笑容玩味。

    看吧。

    这帮所谓的名士、所谓的大儒们,就是这个样子,无论他表面看上去多么的刚硬,多么的清正,人生都永远逃脱不了两个绝对的特性,那就是妥协性和软弱性!

    既妥协,又软弱。

    尤其是在面对强敌的时候!

    这帮人在历史上那么霍霍大明朝,招摇过市、飞扬跋扈、耀武扬威,可到了真会用刀子来砍他们脑袋的满清的时候,却一个个都变成了顺从的狗,顺治八年,说禁社就禁社,连吠叫一声都不敢!

    由此可见。

    妥协性和软弱性,就是这帮人最大的两个共性了!

    当然了,除了这两个共性之外,这帮人其实还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聪明,而且非常的聪明!

    朱由检其实是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的。

    尤其是在这个聪明人乐意为他所用的情况下…哪怕是出让一些利益也无妨,只要能够换来对朝廷切实的好处那就值得!

    念及至此。

    朱由检忽然心中动了动。

    于是乎便换了个姿势,望向在场既是尴尬又是紧张,还有些惶恐的一众名士们,沉默一瞬后,道:

    “朕心善,到底不是像太祖那样的人,还是愿意给尔等一个机会的,只是能不能抓得住,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此言一出。

    一众名士顿时来了精神!

    “还请陛下明示!”

    “请陛下明示,我等定然照做,绝不推脱!”

    “还请陛下示下!”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口说了起来。

    朱由检见状,心中对于这帮人的鄙夷不由得愈发深了几分…朕还啥都没说呢,就一个个的直接舔上来了。

    气节呢?

    骨气呢?

    士人的尊严呢?!

    果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口中说的那么刚强,行为却如此软弱…天下之人,果然,看他们说什么毫无意义,真正有意义的还得是看他们到底做什么!

    “实不相瞒,朕的确缺几个肉喇叭。”

    肉喇叭?!

    听见这个词汇,在场众人都是稍微愣了愣。

    但大伙都不是傻子。

    在明确知道喇叭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情况下,稍微推论一二,也就立刻猜想出了这所谓的肉喇叭到底是何物!

    换句话说。

    这不就是应声虫,或者说是傀儡嘛!

    ”天下士子,多如牛毛。”

    “光是有秀才功名的,就得足足数十万人,会读书之辈更是多到难以计数,朕今时今日在这尹山之上的一番言论,固然影响了不少人,固然也叫不少人听了进去,但这些人终究是少数。”

    “所以嘛……”

    “这就得需要诸位配合一二了。”

    “若是尔等能够把朕的意思给传扬下去,叫士林上下尽数知晓朕想的是什么,朕做的是什么,那便算得上是功劳一件!”

    “当然,条件朕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不要做,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

    “朕从来不强迫人,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什么可勉强的!”

    言罢。

    朱由检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众人眼中写满了审视。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

    那就是这帮人在士林间的威望是非常高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某一个文社的代表人物,随便一个人都能足以影响上千士子…甚至更多!

    故此。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帮人的统战价值其实是非常高的!

    如果大伙可以好生合作一番的话,朱由检也未尝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未尝还会继续喊打喊杀!

    “对了。”

    “包括张采和张溥你二人。”

    朱由检又伸手指着二人,补充了一句。

    这两个混蛋的影响力其实是最大的,如果他们愿意当个肉喇叭的话,朱由检还是可以宽恕一二的!

    最少,不至于满门抄斩不是吗……

    被点到名的张溥和张采二人先是一愣,然后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显然,对于此事他们也是有些为难。

    不过二人并没有为难多久。

    因为还在他们挣扎之际,就已经有人思考清楚了!

    “陛下!”

    “学生昔日懵懂,不知天数!”

    “今日听闻陛下一番言论,简直令学生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陛下传道授业之恩,学生无以为报,唯愿以此残躯,日夜与四方宣讲陛下之学问,好报效陛下之恩情于万一!”

    话音落下。

    这位不久前还在高台上对朱由检横眉立目的名士,便直接下拜叩首,一副感恩戴德、誓死追随的模样!

    朱由检都看呆了!

    不是。

    身段真的这么软?屁股真的这么灵活的吗?!

    你们是真的连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知道被朕扣了一个从犯的罪名,高低也是流放的下场,所以一听还有回转之机,就直接一屁股跪在那投了?!

    朱由检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声:牛逼!

    至于说是他方才嘴上所说的是不是真话,亦或者说是不是真的被朱由检的学问给折服了…那完全不可能。

    一个既得利益者。

    只可能屈服于强权,只可能屈服于形势,但绝对不可能打心眼里屈服于一个与自己切身利益相悖的学问和观念!

    说白了,就是只可能口服,不可能心服。

    但口服也可以了,朱由检的要求从来就不高,你只要能大言不惭地在各种文会上把该说的话说了,即便是心不诚,又能如何……?!

    毕竟。

    朱由检可从来没要求这帮人,真的可以做到回头是岸、弃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