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待问感觉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皇帝怎么在这？！
皇帝怎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
他不是在今天上午就已经乘船南下了吗，一副要效仿当年隋炀帝一般，急着下扬州的模样，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
一连串疑问在李待问心中出现。
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心力，没有脑力去思索这些事情了…不管为什么，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大明朝的皇帝陛下就真的在这！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啊！
“李卿。”
“将近两年未见，倒是身形大变，以至于叫朕差点没认出来。”
朱由检笑眯眯地看着李待问，脸上的笑容多少似乎还有些温和之意，最起码没有什么杀气。
只可惜……
即便是这样，李待问还是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直不敢抬起头来，只是在那不断地叩首，仿若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罢了！”
“看你这模样，别是被吓傻了就行……”
“卢卿，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这个挂都察院左都御史衔的总宪，就带着人给朕好好审一审吧！”
听见这话。
一直站在旁边的卢象升顿时行了一礼，接着就扭过头来，冲着跟随李待问冲进来的一干漕运衙门官员，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后者见状，当场似乎就有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皇帝的恶名，以及这位卢总参的恶名，此时此刻，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对君臣做的事太大了！
一路南巡，清算了衍圣公孔氏和亚圣孟氏，甚至于还把两县的百姓都给召集了起来，组织了一场公审，将孔氏孟氏子弟的人头当街斩落！
狠辣！
无情！
就是当今官场间，对这对君臣的形容。
“陛下！”
“臣不知道陛下在此，还请陛下恕罪…然，即便是陛下要让总宪审臣，也还请明示臣到底所犯何事！”
李待问猛然抬起头，看向已然站起身来的朱由检，眼神中闪过一道倔强的神色。
他真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吗？！
怎么可能！
能当进士的，就没有一个蠢人，做到部堂督抚高官的，更是没有蠢人，但李待问还是这么问了。
原因无外乎三个字：不甘心！
“看来李卿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朕其实不想把事情做绝，这些年来，李卿在地方上做事，朕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漕粮是切切实实的运到京师了，此乃是李卿之功。”
“但是！”
“朕不理解的是，都已经允许尔等上下其手了，尔等却为何还要中饱私囊，还要再捞一笔？！”
“克扣挪用义仓的伙食费。”
“以至于义仓原本一天能食三顿，如今却只能食一顿半，一顿干的，一顿稀的，你教他们如何干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那便是今年的漕粮为什么直到七月方才抵京，往年至多六月初，第一批就已然抵京了…怎么，莫不是看着三四月时建奴已经打到京师城下了，就已经开始准备截取漕粮，割让半壁江山，做一回大宋，乃至于准备向建奴俯首称臣了吗？！”
一连串诘问直接砸在了李待问的头上。
今年的漕粮比往年晚到了一个月，一般而言，四五月时夏粮成熟，基本上第一批在六月初就已经到了，然今年却拖到了七月！
这一个月的差距，其实没什么。
京师原本的存粮还足够使用，所以其实并不会引起多大的骚乱和动荡，但问题是，这个苗头非常不好！
三四月份，建奴一路打到了京师城下。
原本彼时就应该准备好船队的漕运衙门，肯定是在持观望态度的情况下没有行动，说白了，这帮人跟衍圣公孔氏打的算盘大差不差！
毕竟。
彼时的大明真是一副要完蛋的模样。
所以观望、等待、摇摆，乃至于左右逢源和适当投机一下，都很正常！
衍圣公孔氏是这么做的。
而漕运衙门的官员，乃至于南直隶上下，怕是都秉持着差不多的态度！
甚至……
朱由检现在想来，都感觉这帮人彼时不是特别在乎京师会不会被破！
原因很简单。
京师破了，南京那可就是大明朝接下来的权力中枢了，而南京各部司衙门一应官员，则瞬间就能成为朝廷新贵！
他娘的！
这帮人，心简直都是黑的！
要是彼时朝廷没有在4月份打得建奴败退，而是让建奴一直在京师城下霍霍到了下半年，待朝廷钱粮耗尽之后，即便是击退了建奴，怕是在漕粮送到之前，也要出现大乱子吧！
其心可诛啊！
“李卿，你倒是与朕说说，怎地沉默不语了？！”
朱由检双目炯炯有神地逼视着李待问。
说话间，还一步步地走上来，以至于李待问只感觉一股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再度伏下了头。
“陛下明鉴！”
“党士臣等之所以要截取漕粮，并非心怀异志，实乃是建奴在京师肆虐，臣等不知建奴何时能被王师击退，故此担心，即便是把漕粮运上了京，也会资敌！”
“所以……”
“所以你们就直接截取漕粮了？！”
“有截取漕粮的功夫，朕怎么也没见你们组织大军进京勤王？！”
“这……”
李待问一时哑然。
这件事情，朱由检迟早要找南京部司的官员们好好算一算账！
建奴在京师肆虐了两三个月。
南京的六部衙门，却并没有集结大军，准备粮草，打算北上进京勤王，而是一直在观望，在犹豫！
有的时候，这种观望和犹豫，就已经足够表明他们的立场了……
就这件事，朱由检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要好生跟李待问算算账，他把这些年来在朱由检允许之外的报粮范围内，仍然上下其手从而渔利的人全部供出来！
开玩笑！
这可都是朕的钱，朕的粮！
朕给你们的，你们拿了无妨，但是朕没有给你们的，你们还要拿，那可真就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