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明朝的官场,真是烂透了!”

    仓场中。

    朱由检坐在粮食袋子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平心而论。

    如果说漕运衙门的问题仅止于此的话,那其实还说得过去,怎么说呢,主要是,朱由检也没对大明朝的官员们抱有太大的期望。

    事实是近两年来的漕运都还算比较稳定。

    嗯…只能说是相对稳定。

    但让朱由检愤怒的是,自己明明都已经给他们划分好利益了,都已经分割好自己的蛋糕到底有多大了,为什么还要搞一些小动作?!

    何必呢?!

    比如说克扣役夫伙食费这件事。

    原本这根本就没几个钱,何必要克扣,何必要挪用,就只是为了应付皇帝来检查,所以做做表面功夫是吧?!

    那问题来了。

    原本那些上等的精粮都去哪了?!

    用屁股想,朱由检都能知道这些粮食肯定被他们私自给发卖了,且不仅是卖粮这么简单,甚至于估计他们还从某些大粮商手中购买了一些陈年旧粮,好一并掺入每年的漕运粮食中!

    简单来说,里外里这帮人直接赚了两手。

    第一手是直接卖当年精粮的钱,第二手是买来陈年旧粮,掺进漕运粮食后,腾出的那一部分新粮转卖的钱!

    如此看来,这漕运当真是一笔上等的好买卖啊!

    基本上除了要承担东窗事发的风险之外,这些官老爷们完全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甚至于在他们官官相护且形成复杂的利益团体之后,风险系数也会大幅度下降,毕竟…法不责众嘛!

    巧了!

    据审问,孔弘毅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很可惜的是,朱由检不是此前那般皇帝,用大局两个字来要挟他,其实意义不大……!

    思虑到此。

    朱由检不禁冷笑一声。

    “我说为什么这么多人都阻拦朕南巡呢,原来症结在此啊!”

    “账面上的事情是账面上的事情,实际上不亲自来一趟,根本就不知道私底下竟然有这么多可操作的余地!”

    “一本万利、稳赚不赔,当真是一笔让人眼馋的好生意!”

    听见这番话。

    仓场官吏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方才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裹挟着义父而冲进来的大兵给就地拿下了!

    直到全部被绳子捆起来之后,直到被那雪亮的长刀架在脖子上之后,这帮人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狗日的小皇帝,来了一招回马枪!

    这时,仓场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陛下!”

    “定然是漕运总督李待问等人来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

    冲着身侧穿着寻常武夫袍子的李若琏使了个眼色,后者见状,立刻会意,连忙快步走出去。

    没过多久。

    外边就传来了一阵交涉声。

    “你们这是在造反,知道吗!”

    “造反!”

    “造反可是要杀头的,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父母,难道你想让他们跟着你们一起被杀头吗!”

    “不想的话就赶紧滚蛋,快把人给本官放了,再把罪首交出来,否则的话,你们一帮人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威胁声不绝于耳。

    不用想,朱由检都知道,此刻正在说这番话的人,竟然是淮安当地的大人物,漕运总督李待问是也。

    “呵……”

    “听上去这位李总督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嘛,看来这两年在江南过得很不错,以至于脾气都见长了!”

    朱由检笑容玩味。

    其实他没怎么见过这位李总督,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但是吧…原本朱由检还觉得他勉强可以,最起码每年的漕粮是实打实的给朝廷运上来了,至于说质量嘛…这个问题朱由检此前的确忽视了,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

    这混蛋这一两年间没少赚钱!

    果然,有的事情不亲自考察一番是完全不知道的,奏书上的内容,或者别人转述的内容,那都是经过加工的信息,与原始事实,必然存在着一定的偏差!

    好在。

    朱由检现在就在这里,有机会可以把这个偏差给纠正过来!

    “都愣着干什么!”

    “直接冲进去,一群刁民罢了,本官还真不信他们胆敢杀官!”

    “里边的人也想清楚了,手上没染人命,那还好说,顶多是罪首拉出来顶罪罢了,若是染了人命,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没好下场!”

    话音落下。

    仓场大门就被人狠狠地撞了起来。

    没过多久功夫,大门便轰然大开,漕运总督李待问领着左右二营数百名亲兵便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显然。

    李总督是很想尽全力把这件事情快速压下去!

    毕竟在他看来,皇帝刚走没多久,而且接下来几个月肯定就在江南这地界上呆着,这种刁民作乱的事情,断然不能上达天庭,否则对他的仕途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待问风风火火地带人冲了进来。

    进入仓场之后,他先是左右环视了一圈,接着就敏锐找寻到了那群作乱的刁民,但……

    但为什么那群刁民不站在最中间,反而是缩在旁边,一个个的虽然抬头看向这,但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想象之中的畏惧、害怕之类的表情,都没有在他们的脸上出现。

    见状,李待问不禁有些疑惑。

    “李卿。”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正前方传来。

    李待问猛地扭过头,望向前边,然后就看见一大堆武夫打扮的人站在那里,一个个的衣服都有些鼓鼓囊囊的,像是里边着着内甲似的……

    而被他们众星拱月般围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年轻人。

    很年轻。

    看上去也就约莫弱冠之龄。

    只是当李待问看清楚那张脸后,却不由得浑身颤了颤,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从心底涌出来的,便是无限的惶恐和惊惧!

    这人,他见过!

    虽然就只见过那么几面,但好歹是进士出身,记忆力强得吓人,再加上那人的身份着实特殊,以至于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李待问却记得一清二楚!

    “陛…陛下……”

    李待问艰难地开口,好似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一句。

    接着,他就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扑通!”

    “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