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建奴,已然陷入了八面围困、四面楚歌的境地之中。

    在他们西侧,是以一万余宣府边军和五千镇骧左卫的精锐为主力,外加数千卫所兵,及部分青壮民兵构成的近五万人。

    在他们东侧,当先杀来的就是定骧中卫与定骧右卫共计一万五千余精锐铁骑,而在之后,还有数万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至于南面,则是西山。

    虽然西山的海拔整体并不算高,但也不利于建奴骑兵的行动。

    而北面…而是因为在入夏之后,水量暴涨,以至于此时滚滚东流的温榆河!

    西面有伏兵,东面有追兵!

    南面有群山,北面有大河!

    这就是此时此刻,建奴这两三万人所面临的局面,用一句八面围困,四面楚歌来形容绝不为过!

    天塌了!

    是皇太极脑海中现在唯一的一个念头。

    他呆滞地张大嘴巴,左右环视一周,最终竟然没能立刻下达什么指挥命令,而是颓然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仓皇无措与茫然和绝望……

    此刻的皇太极,感觉自己的道心也已经快要崩了!

    他自诩此战没什么战略失误。

    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一步步的输到了现在这一地步!

    完了!

    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完蛋了……

    他的政权,他的势力,他的一切…都将在这西山脚下、温榆河畔,被明军给彻底终结、摧毁!

    一切,都完了!

    皇太极神情颓然,跟输掉一切的赌徒似的。

    但就在这时。

    那漫无目的四处游弋的目光,却下意识地定格在了温榆河中方才好不容易架设起的那座简易浮桥上!

    浮桥!

    对,还有一座浮桥!

    面前这座水量充沛的温榆河,并非什么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第一座浮桥已然架好,只要加把劲,努努力,未尝不能够逃出生天!

    念及至此。

    皇太极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把周遭一众面露担忧与愁容的亲卫们吓了一跳。

    “大汗……”

    “都别怕!”

    皇太极大手一挥。

    面庞上的颓然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带着三分劫后余生意味的…笑容?

    “都别怕,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明廷君臣千算万算,却终究漏算了一筹…温榆河比不得滦河,比不得海河,也比不得运河,我们的浮桥已经架好了,逃出生天之路,就在眼前,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说话间。

    皇太极的语调和语气还愈发激昂铿锵。

    仿佛这样的语气,可以为他的想法增添三分说服力似的。

    但事实证明。

    皇太极的这番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原本惶惶不安的建奴精锐们,在听见这番话后,不禁稍微冷静了几分,动荡的军阵也稍微稳定了些。

    “既如此,大汗可要立刻渡河去北岸?!”

    闻言。

    皇太极顿时心动了。

    因为明军步步紧追,现在他们的骑兵已然追了上来,那么自然也就意味着他们剩余的主力精锐,过不了多久,同样也会追上来!

    而现在,他们又明显打不穿西侧正面明军的防线…那帮战斗力其实比不得明军新军精锐和关宁军的宣府边军,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愣是不退一步,在阵地上跟他们血拼。

    看上去……

    通过浮桥,立刻北撤,似乎是一个最为明智的决定!

    但…皇太极最终还是拒绝了!

    “不能走,起码现在不能走!”

    “浮桥只有一座,而且还是简易的,断然承载不了我军两三万人尽数过河…还得继续修桥才行!”

    “另外两座桥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这……”

    工兵皱了皱眉,讷讷无言。

    “还需过些时间……”

    “废什么话,打什么马虎眼,本汗要一个确切的时间,到底多久能够修好?!”

    面对皇太极的咄咄逼问。

    那人在沉默着算了好一会后,才咬了咬牙,用确认的口吻道:

    “两刻钟!”

    “两刻钟内,必定可以修好这剩下的两座浮桥,让我大军可以沿着三座浮桥迅速渡河北上!”

    “好!”

    皇太极大手一挥,不再继续追问。

    两刻钟的时间,其实已经很久了,也许还不等浮桥修完,明军的主力就要从后边追上来了。

    但…皇太极也没办法继续催促了,再怎么催,再怎么逼,也没啥用,反而容易导致适得其反。

    “罢了!”

    “尽快去修,若是两刻钟内再没修好,本汗二话不说,定然要立刻宰了你,回到辽东之后,还要把你的家小尽数充作奴隶!”

    “是,是,大汗……”

    在下完这道命令之后。

    皇太极脸上的愁色,终于算是稍稍纾解了一些,但就在这时,建奴的后军已然跟明军追杀而来的定骧骑兵们厮杀在了一起。

    “大贝勒呢?!”

    皇太极忽然如此问道。

    旁边的亲卫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五一十道:

    “大贝勒正在组织人手,准备沿着第一道浮桥渡河到北岸,探查、清剿对岸可能存在的明军偏师。”

    “让他且先别去了,过来一下,本汗要与他商议要事!”

    “是!”

    亲卫满心疑惑地转头离去。

    没过多久,皇太极就如愿以偿地再度见到了代善,他也并没有废话,即刻就让亲卫们尽数转过头去,围在四周,腾出一个约十数丈宽的空地。

    显然。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方便传入第三个人的耳中。

    “大汗,又有什么事?!”

    代善望着皇太极,脸上写满了不解。

    毕竟就在刚才,皇太极还让他率军立刻渡河北上,但现在又把他给叫过来,多少有点朝令夕改的意思。

    “二哥。”

    “事已至此,我也不废话,直接明说了。”

    话说到这。

    没等代善作何反应,皇太极就从怀中取出一枚准备好的铜钱,放在手心里,平静道:

    “此刻军中,能镇住场子的,只有你我二人。”

    “换言之。”

    “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断后才行!”

    “否则若是我们二人一同先行渡河了,那么留下来的人手,哪怕是我们的亲信,也断然难以压住所有人,并死心塌地地带着人为我大军断后!”

    “而留下来断后,就是九死一生。”

    “而我若是点名要二哥留在此处断后,想来二哥心中定然会生怨怼之情,与其这样,不如公平些,全看天意!”

    言罢。

    皇太极扬了扬手中的铜钱。

    “正面朝上,我断后!”

    “反面朝上,则由二哥来断后!”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