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精工成立的第三年。
公司已经搬进了高新区一栋独立的工业厂房——一千二百平,干净整洁,车间里恒温恒湿。
团队三十一人。
营收预计突破六千万。
航科的战略合作协议续签了三年。
天璇、WZ-16和长风三个项目全部稳定运行。
另外还新增了两个型号的叶片精修业务。
远精工已经是航科供应商名录里排名第一的精修企业——不是因为规模最大,而是因为精度最高。
这一年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
马建国。
有人在城中村的一个汽车修理铺看到了他——穿着灰蓝色的工服,在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
照片传到行业群里,有人截图发给我。
“远哥,你看看这是不是马建国……”
照片里的人胖了些,头发稀了不少。
是他。
我看了两秒。
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同情,什么都没有。
一个给自己最好的员工发八百八十块年终奖的人,最终活成了这个样子。
因果而已。
第二件。
钱志远。
缓刑期间,他在一家小工厂当生产顾问——月薪六千。
据说头发全白了。
有一次他的儿子到处找人帮忙减刑,找到了一个跟我有交集的人。
那人问我:“宋总,钱志远的儿子想请你帮忙说说情——”
“跟我没关系。”
我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第三件。
王磊。
王磊在社交平台上发完那篇自我反省的文章之后,去了一家三线城市的小工厂做普通工人。
有一次他私信联系我。
“远哥,我知道你肯定看不起我。但我想问——你那边还招人吗?”
我回了一句。
“招人条件你知道——精度到Ra0.2以上考虑。你做得到吗?”
他没回复。
做不到。
他永远做不到。
不是手不行,是心不行。
一个觉得磨叶片跟搓澡一样的人,永远做不到极致精度。
因为精度来自热爱。
你不热爱一件事,你的手就不会为它颤抖。
第三件事之后,我不再关注天辰的任何人。
他们是我人生前三十三年的注脚,不是后半生的主题。
远精工的主题只有一个——更高的精度。
这一年,我做出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最高精度——Ra0.038。
一件长风叶片。
千分表读数停在那个数字上的时候,我一个人站在深夜的车间里看了很久。??????????
0.038。
全球手工精修的历史纪录。
我拿起手机想给师父打电话。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深夜两点了。
师父年纪大了,不能打扰他睡觉。
明天再说。
放下手机。
但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嗡嗡响了一整夜。
0.038。
还能不能更高?
不知道。
但一定会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