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丢掉WZ-16合同的消息,在行业里炸开了。
一家年营收二十多亿的精密制造企业,核心项目说没就没了。
老刘发来一连串消息。
“远哥,厂里炸了锅了。”
“钱总紧急开了全体管理层会议,听说把马建国骂得狗血淋头。”
“马建国被免了车间主任,降成副主任。”
“王磊也被了处分,扣了半年绩效。”
“对了,那个刘大勇,干了不到一个月,走了。据说觉得天辰太乱。”
我看完这些消息,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
心里翻不起任何波澜。
这些人的命运从我离开天辰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我不是在报复谁,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把自己的手艺用在值得的地方。
至于天辰的后果,那是马建国和钱志远自己种下的因。
八百八十块的年终奖,就是那颗种子。
工坊的业务进入了正轨。
航科的订单稳定在每月六十件左右。
我又招了一个年轻人,姓林,叫林凯,二十二岁,刚从技校毕业,虎头虎脑的,手大,适合做粗磨。
工坊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人。
从二十平的小屋子搬进了一百二十平的标准厂房,从一台二手设备变成了三台,从一个人单打独斗变成了一支小团队。
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工坊门口。
张明哲。
航科集团副总工程师。
六十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朴素的夹克衫,背着手,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但这个人在中国航空发动机行业,是真正的泰斗级人物。
他身后跟着顾平。
顾平小跑过来,小声说:“宋远,张总工要见你,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我紧张的事只有一件——叶片有没有磨好。其他事跟我无关。??????????
张明哲走进工坊,直接走到工作台边。
他没说话,先拿起一件我刚完成的叶片,凑近光源,用肉眼看了看型面反光。
然后翻了个面,又看了看。
“千分表呢?”
我递过去。
他亲自测了一遍。
Ra0.08。
“不错。”
就这两个字。
他把叶片放下来,看了看工坊里的环境——简陋的工作台、二手设备、水泥地面、墙上挂的那套旧工具。
“那套工具是赵德正的?”
“是,师父留给我的。”
张明哲点了一下头。
“老赵的徒弟。难怪。”
他走到一个角落,指着墙上贴的一张工艺流程表。
“这张表是你自己写的?”
“是。”
“那个1.2毫米小平台的处理方法——45度斜置羊毛轮,尾缘方向进刀——这是哪本教材上的?”
“没有教材,是我自己在实际加工中摸索出来的。”
张明哲转身看着我。??????????
“这个方法,我带的博士生团队用了两年时间做仿真分析,结论跟你的经验完全一致。”
他停了一下。
“你比我的博士生早了八年。”
旁边的顾平眼睛都瞪大了。
“张总工——”
“小顾,你知道为什么WZ-16的叶片这么难做吗?”
“材料特殊,弯掠角结构复杂——”
“不。最难的不是材料,不是结构。”
张明哲看着我。
“最难的是在1.2毫米的小平台上控制微观表面纹理方向。纹理方向差了5度,叶尖在高温工况下就会产生应力集中,两百小时内必出裂纹。”
他指着我贴在墙上的那张流程表。
“这个纹理方向控制,是整个WZ-16项目的卡脖子环节。全国能做到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他一个。”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张明哲。
这是我在天辰干了十年,第一次有人——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说出这些话。
“张总工,您过奖了。我师父如果还年轻——”
“老赵做不到。”张明哲摇头,“老赵手稳,但他做不到Ra0.08。你做到了。这是你的本事,不是老赵的。”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航科有一个新项目,代号'天璇'。涡轮前温度比WZ-16高出两百度,叶片型面精修的难度提升了一个量级。”
他把名片放在工作台上。
“你有兴趣,给我打电话。”
两人走后,小孙和林凯同时冒出头来。
“宋哥,那个老头是谁啊?看着好厉害的样子。”
“张明哲。”
“不认识。”
“中国航空发动机行业的最高技术权威之一。两院院士候选人。”
小孙噎住了。
林凯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说的那个新项目——天璇——那是——”
“下一代航空发动机。”
我拿起张明哲的名片看了看。
远精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