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第二天我把你抽屉里那个旧手机拿出来充电。研究了一个小时,学会了录音。"
"怎么学的?"
"看视频。搜'苹果手机怎么录音'。学校电脑课的时候偷偷搜的。"
我闭上眼睛。
"还有平板呢?那个视频——"
"平板是弟弟的。学校发的那个用来交作业的。"他转头看了一眼裴霁宁。裴霁宁还埋在我怀里,哭声小了一些,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那天晚上是他先发现客厅有动静的。他叫醒了我。我让他拿平板录。"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出口的时候,我的声音碎了。
裴霁安看着我。
九岁的眼睛,安静的、平的。但眼白上那两条血丝,出卖了他。
"因为你知道了会哭。"
他说。
"你知道了,又没有证据,又打不过他,只能哭。我不想你白哭。"
"所以我得先攒够。"
他的声音很轻。
"攒够了,一次给他。"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急促的、凌乱的皮鞋声。
裴时衡从男厕所的方向出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了,脸上的颜色在惨白和潮红之间来回跳。
他看到了我们三个人。
他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他朝我们走过来。
裴霁安从我肩膀上撤开,转身面对他。
"安安——"裴时衡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伸出一只手,"安安,听爸爸说——那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过来。"
裴霁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走廊的空气里。
裴时衡的手悬在半空中。
"安安,爸爸知道错了——"
"你的律师在等你。"裴霁安说。
然后他转过身,拉住裴霁宁的手,另一只手拉住我的衣角。
"走吧,妈。快开庭了。"
我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牵着往法庭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裴时衡的脚步声——他没有跟上来。他站在走廊中间,皮鞋钉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我没有回头,但我听到了他的呼吸。
粗的、重的,像被人按在水里又提起来时拼命往肺里灌空气的声音。
法庭的门在面前打开了。
走进去的时候,裴霁安松开了我的衣角。他先把裴霁宁送到座位上,帮弟弟把椅子拉好,然后自己坐下来。
他的坐姿很直。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和刚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时衡在开庭铃响前三十秒走进来。
他坐下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被人从上面拉线操控。屁股落在椅子上的时候椅子腿歪了一下,他没有扶。
王薇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周法官就位。
"继续开庭。"
法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