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站起来,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别气了。”

    “妈,你刚才说的那些——”

    “早就想说了。忍了两年了。”

    她坐回来,拍了拍我的手。

    “念念,你把借条收好。这笔账迟早要算的。”

    那天晚上,陈逸明打电话来了。

    “苏念,你妈怎么跟我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你妈来我家逼我免借条,我妈说了几句实话。谁的错?”

    “什么实话!你妈说我们家刮你家的钱——”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算算,这两年你们家从我这拿了多少?”

    “那是借的!”

    “对,是借的。所以有借条。你妈恰恰是想让我撕了借条变成白拿。”

    陈逸明沉默了十秒。

    “苏念,你现在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傻了。”

    他挂了电话。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好。

    第四十三份证据。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逸明没回来住。

    据说住在他妈那。

    但我从林可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苏念,你老公最近在看房。”

    “什么?”

    “他在城北看了几套小户型,单价不高的那种。好像是要买。”

    “他哪来的钱?”

    “不知道。但他看的那个楼盘最低首付十五万。”

    十五万。

    陈逸明工资八千,存款基本为零。

    王秀芬说家里没钱。

    那钱从哪来?

    除非——

    陈雅婷。

    那个说“手头紧”的陈雅婷,老公在住建局,上个月买了三万块的包。

    她在帮弟弟买房。

    为什么现在突然要买房?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想在离婚的时候有房子可以住,不至于净身出户。

    他们在做离婚的准备了。

    但他们想让我先提离婚。

    这样就不违反“女方怀孕期间和哺乳期间男方不得提出离婚”的规定。

    如果我提离婚,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上了。

    我不提。

    我偏不提。

    小糯米三个月大的时候,特别爱笑。

    我妈逗她,她笑得咯咯的。

    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白天带孩子,晚上我妈做饭,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没有王秀芬的阴阳怪气,没有陈逸明的冷嘲热讽,没有陈雅婷的指手画脚。

    安安静静的。

    有一天我妈突然说。

    “念念,妈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妈的超市转让款五十八万,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妈手里一共有九十多万。”

    “嗯?”

    “妈打算在你们小区附近再买套小房子。”

    “买房?”

    “对。一室一厅就行,四五十万的。万一以后你们复合了,我还是得搬出去。有个自己的窝。”

    我鼻子一酸。

    “妈,您就住这——”

    “听话。”她摸了摸我的头。“你的路你自己走。妈就是给你兜底的。”

    那天下午,我陪我妈看了小区附近的几套房子。

    最后看中了一套步行十分钟的老小区一室一厅,挂牌价四十二万。

    我妈要全款买。

    恰好碰到了林可的同事在带看。

    “苏阿姨,您眼光真好。这套虽然老,但地段好,而且这片以后要拆迁。”

    “拆迁?”我妈来了精神。

    “还没确定,但规划已经公示了。如果拆迁,按面积补偿的话,这套四十多平的能换个七八十平的新房。”

    我妈当场就拍板了。

    “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小糯米四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

    五个月的时候会认人了。

    六个月的时候会坐了。

    陈逸明偶尔回来看看孩子,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就走。

    他跟我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倒也正好。

    这天晚上,我刚哄完糯米睡觉,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苏念女士吗?”

    “是我。”

    “我是城南法院的书记员。这里有一份民事起诉状,起诉人陈逸明——”

    我的手顿了一下。

    “——被告苏念。案由:离婚纠纷。请您在五个工作日内到法院领取传票和相关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