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退了群。

    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我妈来了。

    她从老家坐了四小时高铁,拎着两大袋东西。

    婴儿用品、月子里吃的补品、还有一锅炖好的鸡汤。

    “妈,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怕你不让来。”

    她进了门,四处看了看。

    “你一个人住?”

    “嗯。逸明在他妈那边照顾。”

    我妈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在攥紧。

    “妈——”

    “没事。我来伺候你月子。”

    她开始收拾厨房。

    那个下午,我坐在客厅看着我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自建房里,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

    我妈每天凌晨四点骑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天不亮就打开小超市的卷闸门。

    我问过她累不累。

    她说不累。

    但她每天晚上泡脚的时候,脚上的老茧和水泡从来没断过。

    十五年后,她给我买了一百六十万的房子。

    全款。

    现在这套房子值两百六十万。

    我妈走到我面前,把鸡汤端给我。

    “喝。趁热。”

    我接过来。

    “妈,你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是什么?”

    “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喝汤。

    眼泪掉进了碗里。

    “咸了?”

    “没有。好喝。”

    生产那天,我妈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陈逸明迟到了两个小时。

    “堵车了。”他解释。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个女孩。

    六斤四两,很健康。

    我生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妈。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闺女,是个女娃。”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妈,谢谢你。”

    “谢什么,快休息。”

    陈逸明在旁边看着孩子。

    “真漂亮。”

    王秀芬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孩子,说了句——

    “怎么是个女的。”

    我妈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秀芬打了个哈哈。“女孩也好女孩也好。”

    我妈转身看着我。

    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孩子叫什么名字?”陈逸明问。

    “陈——”

    “苏。”我说。“她跟我姓。”

    整个病房安静了。

    王秀芬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孩子跟我姓。姓苏。”

    “凭什么!那是我们陈家的种!”

    “陈家的种?”我看着她。“生孩子的人是我。十月怀胎是我。产检是我去的。月子是我妈来照顾的。陈家出了什么?”

    王秀芬浑身发抖。

    “陈逸明!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

    陈逸明僵在那里。

    “念念,这事能不能商量——”

    “不能商量。”

    我妈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我的手。

    “行!”王秀芬猛地拎起包。“你们苏家厉害!有本事你们养!”

    她摔门走了。

    陈逸明站在原地。

    “你满意了?”

    “我很满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追他妈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还有刚出生的小糯米。

    我给她取名苏糯。

    苏念的苏,糯米的糯。

    我妈抱着小糯米,轻轻哼着歌。

    “乖乖,姥姥在呢。”

    月子里的日子出奇地平静。

    陈逸明每天回来看一眼孩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