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项目第一期签约完成的那天晚上，行业协会办了一场例行交流会。
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来了差不多两百人。
开发商、设计院、施工单位、政府部门、媒体，这个城市里跟建筑地产沾边的人，基本都到了。
我本来没打算去。
是老冯亲自打电话叫我的。
"小陆，你来一趟。城南项目现在是行业里最热的话题，你不露面不合适。"
我去了。
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进了宴会厅，才发现今天的阵仗比平时大。
主席台上坐了五个人，中间是行业协会的会长老魏，两边是几位副会长和秘书长。
台下的座位排了二十排，前三排是各大企业的老总。
我在人群里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主持人开场介绍了几个议题之后，说今天有一个特别环节，请城南旧改项目的中标方筑远城建的负责人陆言舟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经验。
我没想到会有这个安排。
看了老冯一眼，他冲我点了下头。
我站起来，走上了台。
台下两百多人看着我，我认识的不多，但有几张脸很眼熟。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顾清宁。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半披着一半别在耳后。
看到我上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旁边坐着赵明轩。
赵明轩倒是变化很大。他的脸色发青，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我拿起话筒。
"各位好，我是陆言舟，筑远城建的负责人。其实没什么经验好分享的，就简单说几句。"
"城南旧改这个项目，我准备了两年多。最开始只是个人兴趣，后来变成了一份完整的方案，再后来有了团队、有了合作伙伴、拿到了正式的合作机会。"
"这个过程里，最难的不是做方案，不是拉投资，也不是跟政府打交道。最难的是让城南一万四千多个居民相信，你不是来拆他们的家的，你是来帮他们建一个更好的家的。"
"我不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总，手底下也没有三百个人。我只有一个七人的团队，一本写了两年的笔记本，和一份我自己都算不清楚改了多少遍的方案。"
台下有人鼓掌。
我继续说。
"做旧改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只看地皮的价值，不看住在上面的人。四栋三单元六零二的老张，他的猫叫'铜锣'，十二岁了，比我进这个行业的时间都长。十七栋一零三的王阿姨，她每天早上去卫生站做理疗，走路三分钟。这些事情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商业测算模型里，但它们决定了一个旧改项目能不能真的落地。"
"我没什么大道理要讲。就一句话：做这行，得弯得下腰。"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