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瀚拿出一份简单的示意图，上面画着带有各种奇怪仪器的船只轮廓。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舵手固然宝贵，但他的经验无法复制，会老，会病，会受到状态和天气的极大影响。而且，人力有限，无法深入更远、更深、风险更大的海域，也无法做到对鱼群规模、种类的精确判断，造成资源的浪费和成本的增加。”
他的话，句句说在苏明镜心坎上。这次出海，虽然有赵师傅这样的老手带领，收获不错，但过程中的提心吊胆，对天气海况的被动依赖，她深有体会。而且，她知道，像“哑海盆”那样的特殊海域，靠传统方式，是根本无法有效勘测和利用的。
“周先生的意思是……可以用机器，代替或者辅助人，去做这些事？”苏明镜问。
“不是代替，是增强和变革。”周文瀚纠正道，手指点在示意图的几个设备上。
“比如，声呐探鱼仪，利用声波探测水下鱼群的方位、大小、深度。比如，渔用雷达，在恶劣天气下辅助导航，避开障碍。再比如，简单的自动化起网设备，减轻劳动强度，提高效率。更进一步，建立小型的海洋水文气象观测点，结合无线电通讯，为出海船只提供相对准确的短期天气预报和海况信息。”
他描绘的图景，对此时绝大多数还依靠祖传经验、看云识天气、凭感觉下网的渔民来说，不啻于天方夜谭。但苏明镜听着，眼中却渐渐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这不正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的，能够突破传统渔业局限，开拓更深更远海域，甚至……为未来可能进行的、对“哑海盆”那样的特殊海底资源进行秘密勘探，提供技术基础和掩护的途径吗？
“周先生说的这些设备……国内有吗？价格如何？操作起来复杂吗？”苏明镜立刻追问，问题直指核心。
周文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不简单，不盲目兴奋，立刻想到实际可行性。
“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产品，主要依靠进口，价格……相当昂贵。而且，需要一定的技术基础进行操作和维护。”
他实话实说，“但这正是机会所在。我这次回来，就是带着部分样品和资料，寻找有远见、有魄力的合作伙伴，尝试在局部地区，比如万隆海岛这样的典型渔区，进行小范围的试点。如果成功，其示范效应和未来市场，不可估量。”
他看向苏明镜，目光灼灼。
“明大小姐向我极力推荐了你。她说你年轻，有想法，敢闯敢干，而且对大海有独特的……理解。我看了你们的报道，也觉得你们姐妹很有创意和韧性。不知道苏小姐，对这样超前，甚至有些冒险的‘机械海渔’试点，有没有兴趣？”
兴趣？何止是兴趣！
她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但她强行按捺住激动，大脑飞速运转。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能将“苏隆水产”乃至整个万隆海岛的渔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一旦成功，带来的将不仅是经济效益，更是技术壁垒和行业话语权。
但风险同样巨大。进口设备天价，技术门槛高，维护困难，能否适应本地复杂的海况？渔民们能否接受这种“新奇玩意儿”？会不会遭到强烈的抵触和破坏？最重要的是，资金来源？就算有明家支持，这样一笔巨额投资，也绝非儿戏。而且，周文瀚此人背景成迷，目的为何？仅仅是商业合作，还是另有图谋？
“周先生的构想，非常具有前瞻性，我也非常感兴趣。”苏明镜斟酌着词句，语气慎重。
“但正如您所说，这超前，且冒险。涉及巨大的投资、复杂的技术和潜在的变革阻力。我需要时间，对您提供的设备资料、投资预算、合作模式，进行更深入的了解。同时，我也需要和我的家人，以及重要的合作伙伴明家，进行充分的沟通。不知周先生能在万隆海岛停留多久？”
“谨慎是美德。”周文瀚点头表示理解，“我会在这里停留一周左右。相关资料，明天我可以让人送到府上。至于合作模式，我们可以探讨多种可能，合资、技术入股、或者由你们试点，我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分享未来收益。具体可以详谈。”
第一次会面，在双方都有意向，但都保持谨慎的氛围中结束。
苏明镜回到书房，脑海中依然回荡着周文瀚关于“声呐”、“雷达”、“自动化”的描述，心跳依旧有些快。她推开窗户，让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进来，试图让自己冷静。
楼下，乔迁宴已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院子里传来家人收拾碗碟的声响和隐约的谈笑。
新家，新起点。
而一个可能彻底改变渔业面貌、也深刻影响她未来计划的新机遇（或新挑战），已经悄然摆在了面前。
她需要好好谋划。
然而，苏明镜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周文瀚会面的同时，一场针对她和“苏隆水产”的阴谋，也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李家。
李瑞的书房里，烟雾缭绕。李川泽垂手站在父亲面前，脸色因为愤怒和嫉恨而扭曲。
“爹！您就看着苏家那小贱人这么风光？盖楼请客，还上了报纸！现在全村人看咱们家的眼神都不对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李家在万隆海岛，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李瑞狠狠吸了一口旱烟，眼中寒光闪烁。苏家的崛起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尤其是搭上明家这艘大船后，再想用以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对付苏家，风险就太大了。
“急什么？”李瑞声音沙哑，“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苏明镜那丫头，心太野，步子迈得太快。你以为明家是真心帮她？不过是利用她探路，顺便……拴住我那不争气的外甥罢了。一旦她没了利用价值，或者出了什么纰漏，明家翻脸会比谁都快。”
“可是爹，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李川泽急道，“我听说，苏明镜最近又在接触一个什么南洋回来的商人，神神秘秘的，怕不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南洋回来的商人？”李瑞眉头一皱，“打听清楚是什么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