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第一重天的云海在脚下翻涌。
南天门的石柱依旧，柱顶的金色火焰在风中摇曳。
天兵比上次又少了一些，站得松松垮垮，有人靠着石柱打盹，有人在低声说笑，天庭的气象，一次比一次萧条。
柳青站在我身旁，左眼中的月影淡淡发亮。
她第一次来天庭，看着云海，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没有惊叹，也没有畏惧，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像在看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就是天庭？”她问。
“是第一重天。”
“很美。”
“也很冷。”
柳青没有接话。她看向南天门，两排天兵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为首的天兵走过来，长枪横在身前。
“来者何人？”
“人间修士。找人。”
“找谁？”
“幽篁夫人。”
天兵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柳青。
“她呢？”
“同行的。”
“等着。”
他转身走进门内。剩下的天兵盯着我们，目光不善。我没有理会，站在门前等。
柳青低声问：“幽篁夫人可信？”
“可信托。但不能全信。”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天兵出来了。
“幽篁夫人在第二重天。让你们进去。”
南天门缓缓打开，我迈步走进，柳青跟在后面。天兵没有跟来，门在身后合拢。
传送阵在第一重天的东侧，石台很大，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站上去，白光将我们吞没。
第二重天的竹林很静。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竹亭还在，石桌还在，茶杯还在，幽篁夫人坐在竹亭里，手里捧着竹简。
“你来了。”她头也不抬，“还带了一个人。”
“她是我朋友。”
幽篁夫人放下竹简，抬起头，看着柳青。
“月氏血脉？”
柳青点了点头。
“稀客。”幽篁夫人站起身，“月氏后人，还真是稀奇，你姐姐刚走不久。”
“我姐姐来过这里？”柳青问。
“来了，问了几句话，又走了。”
“她去哪了？”
“第八重天。”
柳青看了我一眼。
“我们也去第八重天。”
幽篁夫人摇了摇头。
“去不了，铁骨封锁了通往第八重天的路。不让任何人进出。”
“为什么？”
“因为天尊下令，第八重天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师姐怎么进去的？”
“自然是硬闯的呗，铁骨拦不住她。”
“那我们也只能硬闯了。”
“你们不行，真当天庭是闲散地啊？说闯就闯？”
我沉默了片刻。
“你能帮我们吗？”
“怎么帮？”
“带我们走密道。”
幽篁夫人沉默了很久。
“虽说本君欠着些人情，但本君可不想死。”
“自是不会让夫人担此风险。”
“你如何保证得了？”
“我说话算话，有什么事只管推在我身上便是。”
幽篁夫人看着我，许久，叹了口气。
“罢了，且随我来。”
她走出竹亭，朝竹林深处走去，我跟在后面，柳青紧随其后。
穿过一片密林，到了一处石门前，门上刻着符文，与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样。
“进去以后，一直走，莫要回头。”
“多谢。”
“不必，欠的情总是要还的。”
她将手按在石门上，门缓缓打开，门后一片漆黑。
“去吧。”
我迈步走进门内，柳青跟在后面。身后，门缓缓合拢。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很冰凉。
柳青走在我身后，呼吸很轻。
“布谷。”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经历过。”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见到姐姐，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她不会变。”
“你怎么知道？”
“有些事没有缘由，心里想着便觉得应该是如此。”
柳青没有再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我将手按上去，用力推，门缓缓打开，白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第八重天。
黄沙，枯草，风很大。
远处的石柱歪歪斜斜，像一座座倒塌的墓碑。
“这就是第八重天？”柳青环顾四周。
“是。”
“师姐在哪里？”
“找找看。”
荒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不见任何人影。
地上有脚印，很多，很乱。
有新有旧，朝着不同方向延伸，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有何发现？”
“太杂乱了，分不清。”
“会不会是铁骨的人？”
“有可能。”
我们顺着最清晰的一串脚印往前走。
脚印朝东边延伸，歪歪扭扭的，像是走得很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殿。
殿不大，青灰色的石头垒成，屋顶塌了一角，墙上有裂纹，殿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拔出归玄剑，侧身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地上有一滩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
血迹旁边有一块青色的碎布。
“师姐来过这里。”
“她受伤了？”
“不知道，不过的确是有人受了伤。”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凑到鼻尖，有些许腥味。
“吾主，那边有人。”幽玄从影中浮出，指向殿后。
殿后有一扇小门，半掩着。
我推开门，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光头，赤膊，浑身肌肉虬结。
铁骨。
他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铁骨天君。”我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你找的人不在这里。”
“她在哪？”
“已经去第九重天了。”
“为何要去那里？”
“找崇烈。”
“崇烈已经死了。”
“都知道崇烈已经死了，但她似乎有所怀疑。”
我走到他身旁，瞧见他的胸口有一道剑痕，从左肩划到右肋。
“你伤了她？”
“我倒是想，只可惜没那本事。”
“为何这样说？”
“我本无意与她交恶，可偏偏他要闯。”
“所以，你没能拦住她？”
“她拼了命要过去，而我没有和她以命相搏的理由。”
铁骨转过身，看着柳青。
“月氏血脉？”
柳青点了点头。
“你姐姐也来过这里，她也去了第九重天。”
“她一个人？”
“是。”
“她俩见面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第九重天的事，本君管不着。”
铁骨走到石殿门口，坐下。
“你们也要去九重天？”
“是。”
“何必呢，活着不好吗？”
“有在意的人在那儿，不得不去。”
铁骨摇头沉默了片刻。
“崇烈死了，天尊杀的。”
“我们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师姐在，我需得去。”
铁骨摇了摇头。
“一个比一个倔。”
他站起身，掸了掸灰尘。
“罢了，我不拦你们，但有句话还是要讲给你们。”
“什么话？”
“第九重天，进去容易，出来难，即便是你师姐，也未必能够出的来。”
“那我便更要去了。”
“既如此，那就请吧。”
铁骨转身，走进石殿，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空地上，望着北边的方向。
远处，第九重天的入口隐约可见。
“走吧。”柳青走到我身旁。
“嗯。”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柳青的左眼中，月影微微发亮。
两人走到石门前，我将手按上去，月华从掌心涌出，融入石门。
门缓缓打开，金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金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进去吧。”柳青说。
我跨过石门，柳青紧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