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影尊 > 第198章 晖西之地
    三天之后,我到了晖西地界。

    晖西比北境暖和得多,路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田里的麦苗也冒了头,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偶有农人在地里弯腰劳作,见我背着剑,也只是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有人在意我。

    这样最好。

    月清瑶说她在晖西有事要办,却没说要办什么事,也没说要去哪里。我只知道她往南走了,至于南到哪里,一概不知。

    不过柳青在她身边,我便也跟着来了。

    第四天傍晚,我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临着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青石镇。

    我在镇口停下,环顾四周。街上行人不多,几家铺子还开着门。

    卖包子的老头正往笼屉里添水,卖布的妇人坐在门口纳鞋底,一切都是寻常人家的景象。

    “吾主,去哪里找她们?”幽玄问。

    “不知道。”

    “那吾主怎么找?”

    “等她们来找我。”

    我没有进镇子,在镇外找了一棵老柳树,在树下坐下,归玄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月亮升起来了,河水泛着银光。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急不慢。

    我睁开眼,柳青站在十步之外,一身白衣,左眼中的月影淡淡发亮。

    “你来了。”她说。

    “来了。”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柳青走到我身旁坐下,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在镇子里。”她说,“她要见一个人。”

    “什么人?”

    “月氏旧部的后人。”

    “还有月氏旧部?”

    “有。”柳青说,“当年月帝被灭门,逃出来的不止皇室,还有一些侍卫和仆从,他们隐姓埋名,散落在大恒各地,姐姐花了很多年,才找到他们。”

    “她要做什么?”

    “把月氏的信物交给他们。”

    柳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很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月”字。

    “这是先祖的玉佩。姐姐说,月氏能不能重来,不在她,而在这些活着的人。她能做的,就是把信物带给他们。至于他们愿不愿意重举月旗,那是他们的事。”

    “她放下了?”

    “或许吧。”柳青看着手中的玉佩,“她说,她用了二十年准备复仇,又用了三年在月宫修炼。到头来才发现,复仇不能靠一个人,月氏也不能靠一个人,她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的路,要难走的多。”

    我沉默了片刻。

    “她变了。”

    “是变了。”柳青收起玉佩,“所以她要先来这里,把信物交出去,才能安心去天庭。”

    夜深了。

    柳青没有回镇子,就坐在老柳树下,陪我说话。

    她说月心诀第二层比第一层难,她和月清瑶日夜不停,用了两年才修成。

    修炼的时候,体内月华如潮水般涌动,有时会冲开经脉,痛得死去活来。

    月清瑶比她更苦。姐姐既要修炼,又要帮她疏导元气,常常彻夜不眠。

    “她瘦了很多。”柳青说,“但我从没听她叫过一声苦。”

    “她是个倔强的人。”

    “像你。”柳青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

    “哪里像我?”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没有反驳。

    月亮移到了树梢。

    “布谷。”柳青忽然开口。

    “嗯?”

    “你说,姐姐能报仇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怕死。”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怕死。”

    “我知道。”

    “但我怕你死。”

    我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左眼中的月影微微颤动。

    “我不会死。”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柳青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

    她的身子很轻,呼吸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我没有动,就让她靠着。

    风从河边吹来,带着水草的气息。

    远处,镇子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天亮时,月清瑶来了。

    她一身灰袍,头发束起,手里提着月帝剑。剑身如冰,清光凛凛。三年过去,她的面容没有变,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释然。

    “信物交出去了?”柳青睁开眼。

    “交出去了。”月清瑶说,“他们答应我,月氏的钱庄继续开着,暗桩继续留着。他日若有人举旗,他们不会缺席。”

    “若没有人举旗呢?”

    “那就不举。”月清瑶说,“月氏的仇,我一个人报。够不够,都报。”

    柳青站起身,走到月清瑶身旁。

    “姐姐,我陪你。”

    月清瑶看着柳青,沉默了片刻。

    “你不必陪。”

    “我不是陪你。”柳青说,“我是去天庭。”

    “去天庭做什么?”

    “看风景。”柳青淡淡地说,“听说天庭很大,很美。我想去看看。”

    月清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去看风景。”

    月清瑶没有急着走。

    她在柳树下坐了一会儿,看着河水发呆。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没想什么。过了很久,她又说,在想一个人。

    “谁?”

    “一个死去的人。”

    她没有再说,我也没有再问。

    日上三竿,月清瑶站起身。

    “走吧。”

    “去哪?”柳青问。

    “先回柳林镇。然后,去幽山。”

    “去幽山做什么?”

    “喝酒。”月清瑶看向我,“鬼王欠公子的酒,还没还。”

    “你怎么知道?”

    “岳子尧说的。他说,鬼王在幽山备了好酒,就等公子去喝。”

    我点了点头。

    “那走吧。”

    我们三人沿着官道往北走。

    月清瑶走在最前,柳青在中间,我断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归玄剑拍打腰际的声响。

    幽玄从影中浮出来,飘在我身旁。

    “吾主,月清瑶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她走路,像一把出鞘的剑。现在,像一把归鞘的剑。”

    我看了看月清瑶的背影。她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你说得对。”我说,“她归鞘了。但归鞘的剑,才是最危险的。”

    “为何?”

    “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出鞘。”

    走了两天,到了柳林镇。

    月清瑶说要在镇里歇一晚,买些干粮和水。柳青陪她去了,我留在镇口等。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

    归玄剑横在膝上,剑鞘泛着冷光。

    “吾主,你在想什么?”幽玄问。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杜苍生说,穿过界门之后,是天庭。天庭九重天,每一重都有天君镇守。师姐在第九重天。我要上去,就要一重一重打上去。”

    “难。”

    “难也要去。”

    幽玄沉默了一会儿。

    “幽玄陪吾主一起。”

    “我知道。”

    柳青和月清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柳青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月清瑶怀里抱着一个小坛子。

    “什么酒?”我问。

    “枯叶酒。”月清瑶说,“镇上的酒铺老板酿的,说比北境的差远了。但将就着能喝。”

    “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喝。”

    “为什么?”

    “因为明天要去幽山。鬼王的酒,不好白喝。先练练。”月清瑶看了我一眼,“你也练练。”

    我接过酒坛,拍开封泥,灌了一口。酒确实不怎么样,淡得很,还带着一股涩味。

    “怎么样?”月清瑶问。

    “难喝。”

    “难喝就对了。喝了好酒,再喝差的,才分得出好坏。”

    “你这是什么道理?”

    “没道理。随便说说。”

    月清瑶从我手里抢过酒坛,灌了一口,皱眉。

    “真难喝。”

    柳青在一旁笑了。笑声很轻,像风铃。

    次日清晨,我们继续上路。

    月清瑶说,幽山在北境城往西的地方,要走好几日。我说不急,慢慢走。

    路过北境城废墟时,月清瑶停了一会儿。

    她站在断崖上,望着南边。

    “我小时候,父皇带我来过这里。”她说。

    “月帝来过北境?”

    “来过。他说,这里是北境的门户,守住了这里,就守住了大恒的半壁江山。”月清瑶顿了顿,“后来,明帝从这里打进来,月氏就亡了。”

    “你恨明帝?”

    “不恨。他只是天庭的一把刀。我恨的是握刀的人。”

    她转身,继续往西走。

    我跟在她身后。

    西边的路更难走,风沙也大。行至午时,远远看见一座黑沉沉的山脉。山很高,直插云霄。山腰处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

    “幽山到了。”月清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