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零点三秒。

    嘴角那一下,不是微笑。

    是看见外卖送错餐时那种,带着优越感的轻蔑。

    "南城大学啊。"他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边几个人全笑了。

    我缩了缩脖子。

    队伍最后面走着个女生。马尾辫,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沈清辞。

    她经过我身边,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故意无视——是根本没注意到。

    我大概还不如走廊里那盆绿萝。

    心跳加速。手开始抖。后背全是冷汗。

    我低头翻包,摸到那个瓶子。凉凉的,玻璃质感。

    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液体入喉的瞬间——

    我整个人僵了。

    不对。

    这他妈不是水。

    辛辣的热流顺着嗓子砸进胃里,像一颗微型炸弹在内脏里炸开。

    我低头看瓶身。

    红星二锅头。

    五十六度。

    上周买来配烧烤的,塞在书包侧袋里忘了拿。刚才走得急,抓错了。

    热力从胃底升起来,沿着血管蔓延进四肢。

    手不抖了。

    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启动——像一台积灰多年的机器被猛地拍了一掌,齿轮重新咬合,缓缓转动。

    赵毅在前面喊了一声。

    "上台了。"

    我深吸一口气。

    把瓶子塞回包里。

    跟着他们走上了台。

    【第二章】

    舞台上的灯光比我想象中亮十倍。

    六百个人坐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口沉默的深井在盯着我看。

    我的位置在最右边,四辩的席位。

    桌上贴着我的名牌——"许白"两个字歪歪扭扭,估计是临时手写的。

    旁边贴的是被划掉的"林小北"。

    划得很潦草,像是带着某种绝望。

    对面四张桌子后坐着京华的四个人,胸前的名牌是打印的,字体统一,排版规整。

    连名牌都赢了。

    主持人走上来宣布规则,声音在音响里轰隆隆的,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因为王天罡正隔着四张桌子看我。

    他嘴唇动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我读唇语不太行,但大概是——"送的"。

    然后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赵毅用手肘捅了我一下,压着声音:"别紧张,你就坐着,别出声。什么都不用做。"

    我点点头。

    辩题投在背后的大屏幕上——

    "当代年轻人更需要冒险精神vs当代年轻人更需要追求稳定。"

    正方京华,持"追求稳定"。

    反方南城——也就是我们,持"冒险精神"。

    好家伙,让一群被抬上手术台的人论证冒险精神的价值。

    这本身就够冒险的。

    "正方一辩,请开始你的陈词。"主持人话音落下。

    京华一辩李思远站了起来。

    一米七八,镜框细边,声音不急不缓,像新闻联播的播音员——每一个字都踩在节奏上,每一段逻辑都严丝合缝。

    "……稳定是社会进步的基石。当我们谈论冒险,我们往往忽视了它背后的代价——家庭的承压、资源的浪费、以及个体心理的剧烈波动……"

    三分钟。

    滴水不漏。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赵毅站起来做反方一辩陈词。

    他表现不差——声音洪亮,论点清晰,从创新驱动、时代机遇和青年责任三个角度切入。

    但京华那边四个人表情纹丝不动。

    沈清辞甚至在低头翻资料卡,像是压根没在听。

    那种姿态不是轻蔑。

    是笃定。

    笃定到连假装重视一下对手都懒得做。

    二辩攻辩环节。

    周然对阵王天罡。

    说实话,周然准备得还行。他抛出了一个数据——"过去十年诺贝尔奖得主中,有83%曾在职业生涯早期做出过重大冒险性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