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孙子……爸盼了好久了。你和长风结婚那天,爸心里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缺钱——爸去借。你身体不好——爸砸锅卖铁给你补。只要你肯把孩子留下来。"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趴在医院诊室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声音颤抖得快散架了。

    我低头看着他花白的头顶。

    在原著中,陆大海活到陆言深五岁那年——高血压加糖尿病,没钱治,拖了半年,走了。

    临终前,他清醒过来的唯一一瞬间,拉着陆言深的手说了一句话:"乖孙,爷爷对不起你。"

    那段话只在原著里占了半行。

    我当时是一滑就过去了。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在我面前。

    沉默了大约五秒。

    陆长风蹲下去拽他爸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快裂开了。

    刘翠花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李芳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说话,但目光从镜片后面一直盯着我。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

    我的余光扫到了诊室门外。

    走廊上,几个看热闹的人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圆脸,微胖,化了淡妆,嘴唇上涂着一层亮闪闪的唇膏。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皮面、金色链条的包——拉链头上的漆已经爆皮了,一眼假货。

    她站在走廊拐角,半个身子探出来,正往诊室里看。

    嘴角微微上扬。

    钱丽红。

    陆志刚的老婆,陆长风的表嫂。

    也是原著中那个用菜刀背打断陆言深手指、骗光陆家拆迁款、把刘翠花送进敬老院等死的女人。

    通风报信的人就是她。

    她打电话给我婆婆,说"长风带小萍去医院打孩子了"。

    为什么要报信?

    我脑子转了三圈,想明白了。

    她不是来帮忙的。

    她是来看戏的。

    钱丽红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如果引产成功——周小萍没了孩子,婆家和她彻底闹翻,陆长风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婚姻名存实亡。钱丽红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如果引产被阻止——周小萍带着这个虚弱的身体继续怀孕,到时候生产时大出血死了,钱丽红一样能取代她。

    怎么走都是她赢。

    她站在走廊拐角,一边看热闹一边等结果。等着看我和婆婆撕破脸,等着看这个家四分五裂。

    那个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所有的心思。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陆大海花白的头发,心里做出了一个全新的决定。

    "我不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翠花:"你、你说什么?"

    陆长风:"老婆?"

    陆大海猛地抬起头。

    "我说,孩子我留下。"

    刘翠花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陆大海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陆长风张着嘴看我,眼睛里写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解释为什么变了主意,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但是,有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我所有的产检、买药、买补品的钱,家里一分不少地出。你们可以省吃俭用,但不能省我的命。这个贫血不治好,到时候进了产房就出不来了。"

    刘翠花使劲点头:"出!我出!不够我去打工赚!"

    "第二,生孩子不在县城。去市里的三甲医院。到时候住院费大概要一万到两万,你们现在就开始攒。"

    陆大海声音发颤:"攒!我把家里的猪卖了也给你攒!"

    "第三——"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走廊拐角的钱丽红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她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

    "从今天起,钱丽红,离我远一点。"

    钱丽红愣住了。

    "小萍,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表嫂,我也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