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陆君临低头,替他把滑下来的被角拉好。
“你不是很会算吗?”
“算不到自己会伤成这样?”
萧月衡又动了动,嘴里含糊喊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 “孩子……”
陆君临一怔,随后脸色变了。
孩子。
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些孩子。
陆君临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最后只伸手,擦去萧月衡额角的汗。
动作生硬,却比刚才熟练了一些。
…… 寝殿外。
镜站在长廊尽头。
他的面前跪着两名黑袍人。
其中一人正低声禀报。
“主上,镜泉已经全部入体。”
“按理说,萧公子不该昏迷这么久。”
镜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立刻说话。
另一人继续道:“封印黑气不同寻常。”
“寻常伤势,用镜泉足以恢复七八成。”
“可萧公子体内那股黑气,像是缠在灵脉上。”
“镜泉只能压住。”
“不能完全化解。”
镜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那人低头更深。
“属下斗胆猜测……”
“今日攻击主上的那道黑气,恐怕不是普通封印反噬。”
镜眼神一凛,对方立刻闭嘴。
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不是普通反噬。
那就是说,那东西不是误打误撞袭来。
它是有目标的。
镜忽然想起黑殿前那一幕。
那道黑气绕过阵眼,绕开守卫,直奔自己后心。
若萧月衡没有挡那一下…… 镜手指缓缓收紧。
一旁黑袍人继续道:“萧公子伤在经脉,若今晚醒不过来,怕是会烧到明日。”
“久了,灵脉会受损。”
镜冷声道:“镜泉不够,就再取。”
黑袍人脸色微变。 “主上,镜泉已取了整瓶。”
“再取,恐怕要开上层封池。”
镜看过去,那人立刻跪下。
“属下这就去。”
镜没有阻止,只是看向寝殿方向。
那里隔着一段长廊,烛光从窗纱里透出来。,原本很安静。
可就在这时。 殿内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动静。
像是床边的玉盏被碰倒。
镜眼神一变。
几乎立刻转身回去。
……
……
镜几乎是瞬间回到了寝殿。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侍从全都吓了一跳。
“主上——”
镜根本没理会。
径直走进内殿,然后脚步忽然停住。
内殿依旧亮着灯。
床边的烛火轻轻晃动。
地上果然滚落着一只白玉小盏。
镜目光一扫而过。
随后落在床榻上。
下一刻。
他脚步猛地停住。
萧月衡醒了。
准确来说,还没有完全清醒。
少年半靠在床头,额角全是汗。
胸口微微起伏。
像是刚从什么噩梦里挣扎出来。
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终于恢复了一点血气。
虽然仍旧虚弱。
可比起方才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已经好了太多。
镜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月衡。”
他走过去,声音比平日缓和许多。
萧月衡似乎听见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有些失焦。
在看了镜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认出来人。
“主上……”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镜伸手扶住他。
“别说话。”
“感觉如何?”
萧月衡刚想开口,便先咳了起来。
他的身体轻轻发颤,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镜皱起眉。
手掌覆上萧月衡额头,依旧滚烫,温度甚至比先前更高。
萧月衡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镜动作一顿。
“怎么了?”
萧月衡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得厉害。
“主上还是别靠太近。”
镜眉头皱得更深。
“为何?”
萧月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衫几乎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还烧着。”
“万一把病气过给主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