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深。

    镜域里的巡守比平日森严许多。

    尤其萧月衡所在的寝殿外,几乎每隔数丈便有一名黑袍守卫。

    陆君临停在暗处,看了一眼寝殿方向。

    里面灯还亮着。

    镜的气息原本一直在殿中。

    他没有贸然靠近。

    直到不久后,殿门打开。

    镜从寝殿里出来, 身边跟着两名黑袍人。

    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空掉的镜泉玉瓶。

    镜脸色并不好看,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寝殿。

    那一眼,停得很久。

    陆君临站在暗处,手指一点点收紧。

    等镜走远,他才动身。

    寝殿外的守卫并未察觉异样。

    不过转眼,陆君临已经进了内殿。

    殿内药香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镜泉特有的灵气波动,透着几分寒意。

    床边的烛火还亮着。

    萧月衡躺在床上,脸色比流花说得还要难看。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却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额角全是冷汗。

    透过衣襟,隐约仍能看出胸前伤口的位置。

    那片地方被厚厚包扎起来,灵气一层层压着,却依旧有黑气残留。

    陆君临站在床边。

    原本冷硬的脸,在看见萧月衡的瞬间,沉得更厉害。

    平日里萧月衡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什么都能安排好的模样。

    嘴硬。

    爱逞强。

    还喜欢笑着把别人绕进去。

    可现在躺在这里,眉心却一直皱着。

    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陆君临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萧月衡。”

    床上的人没有醒, 只是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陆君临俯下身。

    “……别……” 陆君临靠得更近,耳朵几乎贴在了萧月衡的唇上。

    伴随着一股热气袭来,这一次终于听清了些。

    “别去……”

    “陆君临……”

    “别回来……”

    陆君临动作顿住。

    萧月衡似乎陷在梦魇里。

    指尖紧紧攥着被角。

    因为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他呼吸乱得厉害,额上的汗越来越多。

    明明人还昏着,却像被困在什么地方,怎么也挣不出来。

    陆君临看着他,喉间像堵着什么。

    “我在。” 他握住萧月衡的手,“醒醒。”

    萧月衡没有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陆君临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温润,瓶口封着一层淡淡剑纹。

    这是他们家族的秘药。

    珍贵无比。

    陆君临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犹豫,直接破开封印。

    瓶中只有一枚丹药。

    丹药不过指节大小,却在取出的瞬间散出一股清冽灵气。

    不是镜泉那种冰冷的灵气,而是更温和。

    像春日雪融之后,第一道流过山涧的水。

    陆君临扶起萧月衡。 “张嘴。”

    萧月衡烧得不清醒,自然不会配合。

    陆君临皱眉。,只得用指节轻轻抵开他的唇,将丹药喂进去。

    丹药入口之后,很快化开。

    可萧月衡喉咙紧闭,迟迟没有咽下。

    陆君临眉头皱得更深, “萧月衡,别在这种时候跟我作对。”

    他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像是在训人,可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终于。

    萧月衡喉间微微动了一下。

    药力顺着经脉散开, 陆君临扶着他重新躺下。

    指尖停在他腕间,探了片刻。

    那股乱窜的黑气果然被压下去一些。

    可萧月衡依旧没醒,只是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陆君临坐在床边,他看着萧月衡。

    烛光照在少年脸上。

    睫毛湿着,唇角还有一点被咬破的痕迹。

    陆君临忽然想起白日流花说的话。

    ——血流了一地。

    ——镜连镜泉都用上了。

    他指尖慢慢蜷起, “谁让你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