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飞了三个小时,季云澜也睡了三个小时。
戴着黑色眼罩、白色耳机,窝在舒适柔软的头等舱皮质座椅里睡了整整一路。
他昨晚熬了个通宵,把手头推不了的活干完,剩下两个案子安排给了手底下的人。
飞机停稳,夏园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季云澜,到了。”
季云澜推高眼罩,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小脸,白白的,未施脂粉。
夏园确实长得挺白,重庆这边气候潮湿,从小她不光白,皮肤也很好。
只是她不怎么打扮。
穿的也简单。
冬天也不过是毛衣加牛仔裤,冷的话再套件宽松的羽绒服。
季云澜看了她两秒,回神。
“你和倍倍直接下,我拿东西。”
“哦,好的。”
夏园站起来,牵着倍倍的手下了飞机。
季云澜穿好冲锋衣外套,收了手机,接过空姐递过来的两个小行李箱。
“季先生慢走,感谢您乘坐四川航空。”
夏园家在重庆市巫山县下面的大昌镇。
下了飞机之后,要先坐城际大巴到巫山县。
再坐小巴车从县城到镇上。
大巴车的时候,季少爷已经面露嫌弃。
嫌弃座位又硬又小。
等到了县城,看到破破烂烂,外表有的地方已经掉漆的小巴车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靠坐着他的GUCCI行李箱,两条长腿杵地,双手抱胸问夏园:“不是,夏园,这也叫车?”
夏园点头,反问:“不然呢?”
问完又说服他:“它不是有四个轮胎吗?”
季云澜直接气笑了,“有轮胎就叫车?”
夏园呆呆地看着他,“那叫什么?”
季云澜又笑了,“行,长见识了。”
但凡从重庆到这里不需要坐两个小时的车,他一定回重庆租一辆奔驰。
不,直接买一辆奔驰!
夏园上了小巴车,看季云澜实在是嫌弃,用手给他擦擦座位,“真的不脏,嬢嬢和叔叔很爱干净的,他们每天都会打扫。”
季云澜坐下,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真是理解不了,这种车也能跑?
不会在路上直接散架了?
这当地的交管局也不管?
他往两侧看,夏园看他像是在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东西掉了吗?”
他低着头回:“安全带。”
夏园小声回:“没有安全带。”
“你要是害怕”,她把胳膊伸过去,认真地说:“就抓着我的胳膊吧。”
“......”
他真是,轻嗤一声,偏头过去。
他一京北老爷们儿,抓着人姑娘的胳膊,他丢得起这人么?
一路上都是盘山路,左拐右拐,各种极限错车,结果这一车重庆本地人,没有一个害怕的。
不是在谈笑风生叽叽喳喳聊天,就是在睡大觉。
只有倍倍坐在他旁边,手还在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感情就他们两个惜命的。
夏园从小去县城就坐这趟车。
叔叔开车,嬢嬢是售票员。
看见夏园,险些没认出来,“你是园园娃儿?”
夏园笑,“是我嘛,嬢嬢。”
一到重庆,她就自动转成了重庆话。
嬢嬢笑着打量季云澜,“这是你耙耳朵?”
夏园点头,“嗯。”
嬢嬢夸季云澜,“长得很帅的嘛!”
“我们园园娃儿都结婚有娃儿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以前她在县城上高中,每周都会坐这趟车。
嬢嬢看她一个学生,每次都自己坐车,总是会少收些钱。
季云澜听不懂她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什么。
他现在已经能接受这个小巴车的破旧了。
因为出现了他更不能接受的点——有人在车里抽烟。
在密闭的空间里抽烟,他是真受不了。
就算他能忍,这车上还有倍倍呢。
他皱眉站起来,想去制止抽烟的花臂大哥。
结果刚刚和夏园说话的女人一巴掌拍过去,拍到了大哥后脑勺上,烟也被她掐了扔到窗户外面。
“你再吃一根烟,嬢嬢我把你脑壳儿打破。”
大声喊他:“收起来。”
声音大到吓了季云澜一跳,浑身一机灵。
他觉得这地方还真是不同凡响。
确实够凶!
夏园在这儿还真排不上号。
从县城到镇上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
一路上,车子都在走盘山路。
季云澜一路上翘着二郎腿在数,这车一共拐了多少个弯。
再拐到第一百一十多个弯儿的时候,终于到了夏园家在的镇上。
夏园和嬢嬢叔叔笑着说再见:“嬢嬢,下次见。”
嬢嬢看着这一家三口,感慨了句:“园园娃儿是有福气的。”
车走了,夏园看见季云澜单手插腰,正在打量这个镇子。
他应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夏园”,季云澜喊她。
“啊?怎么了?”夏园回神。
他挑挑眉,问她:“你们这儿,打仗的时候,日本鬼子都没找到吧。”
“......”
他总挖苦她,夏园不想理他了,抱着倍倍往家的方向走。
“你们这儿都吃什么?”季云澜腿长,走了两步就追上了她。
夏园敷衍他:“吃山吃水吃石头。”
“看出来了。”
“?”
他笑,上手替她抱着孩子,“要不嘴怎么能这么硬。”
“......”
越往里走,季云澜越觉得自己像个猴,被站在路边的人看来看去。
看完还会品头论足一番。
小镇很小,季云澜这种人,一看就就是大城市,脸上就直接写着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平常一般见不到,现在见到了自然要品头论足一番。
“那个不是夏振勇家的园园吗?”
“是呢。”
“好多年都没回来过了。”
“人家考到了京北,还能看上咱们这儿破地方吗?”
“你见过凤凰飞出了窝还回来的吗?”
“咦,考到了京北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收拾他们家的烂摊子。”
这些本地话,季云澜没听懂,夏园不想理。
夏园的爸妈知道她要带新婚老公回来,怕她唬他们,早早就在外面等着。
见了夏园的爸妈,季云澜大大方方地、脆生生叫了声:“爸,妈。”
“我叫季云澜,夏园的丈夫,京北市检察院经济纠察部主任检察官。”
他声音很大,笑的也很开心。
人长得也漂亮英俊,看着就招人喜欢。
夫妻俩看着季云澜的长相和气质,心里觉得女儿八成是雇了个人骗他们。
“小伙子,不是我娃儿雇的你,来骗我们吧?”
季云澜早有准备,朝着夏园伸手,“老婆,结婚证。”
夏园被这句老婆击中了思绪,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失神。
季云澜演的很到位,偏头又喊了声:“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