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谢无妄提点,云殊细细思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
“你的意思是……旁人不敢随便散播萧断尘的流言?”
谢无妄颔首,狭长眼瞳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没错,萧断尘乃是当世无情剑修第一人,更是最有希望万年之内率先飞升之人。众人即便私下非议,也绝不敢当面议论。”
“阿云,你揪着林汐月腹中孩儿的身世做文章,根本行不通。”
云殊闻言心情不由一沉,眉眼耷拉下来,忍不住追问:“那该如何报仇?”
“直接杀了他们就好。”谢无妄说得毫不迟疑,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语气阴狠,“想要替云雀报仇,杀了他们便是。”
云殊突然抬手,往他额头敲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少年白净的额头当即印上一块红痕。
云殊语气无奈,颇为哭笑不得,眉眼满是无奈:“你说得轻巧!我不过筑基修为,你更是内丹尽失,咱们两个废柴联手都打不过,又该怎么去斩杀已经修成化神的萧断尘?”
除掉林汐月其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她背后的师尊萧断尘。
萧断尘手握断尘仙剑,纵横修真界数千载,名下门生遍布各大仙门,人脉与底蕴深不可测,但凡有人动他身边之人,免不了要遭受全方面的报复。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和萧断尘抗衡之人寥寥无几,就连无妄尊主,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谢无妄眸底寒光一闪,睫毛微垂掩去眼底算计,面上却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既然正面硬碰不行,咱们不妨暗地里动手。你近身照料林汐月的时候,悄悄给她下药,让她一尸两命……”
云殊皱紧眉头,眼底透着不赞同,面色凝重:“林汐月她纵然有错,我们也不能这般狠辣,亲手残害一个孕妇,那我们岂不是和萧断尘一样了?”
谢无妄思索片刻,眼珠微微一转,灵机一动,脸上浮出几分自得:“那就保小不保大,设计让林汐月难产离世。我们将孩子抱走抚养,从小灌输萧断尘是杀母仇人的想法。
等孩子长大,我们假意遇害,让他误以为是萧断尘行凶,亲手弑父!”
少年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尾眼微微上挑,满眼期待等着夸奖,一副等着被夸赞聪明的模样。
云殊看着他用如此干净的眼神,接连说出一桩桩阴狠计策,无奈叹气,眉宇间满是为难:“这件事,我得先问问小云雀。”
在她看来,小云雀想要的复仇,绝非这般不择手段。
当初小云雀心性纯粹,便是因为不愿构陷他人才落入圈套惨死,若是知晓要用孩童布局,定然不会应允。
况且,自己作为现代人,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遵纪守法,实在做不出这种阴毒残忍之事。
谢无妄轻叹一声,敛去面上笑意,神色缓缓沉静下来,目光认真凝着云殊:“阿云,你是一个纯善的好人,可你要知道,这世间,最难做得便是好人。”
“自古以来,世人对好人总是格外苛刻,恶人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好人一辈子行善,只要稍有私心,一时犯错,便会被千夫所指。”
“哪怕是受害者,也得必须毫无瑕疵才行。就拿你弟弟小云雀来说,他本性纯善,无辜被害,可你想凭正道手段,替他翻案复仇,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云雀本就是杂役弟子,私闯竹林禁地在先,即便死得冤枉,世人只会归咎于他行事莽撞。
“就算你费尽心力,证实他冤屈枉死,到头来,身为亲传弟子的林汐月,顶多罚上几个月的俸禄,萧断尘的名望,也不过受损些许。”
“过上数月,所有人便会淡忘此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无妄语气平淡,显然早已看透修真界这般常态乱象。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见过太多弱者含冤、权贵脱身的事例,早已麻木惯了。
云殊心知他所言句句属实,垂眸沉默片刻,心头沉甸甸压着烦闷。
修真界强者为尊,弱者性命如同草芥,无人在意。
所以,云殊只靠举证定罪远远不够,想要真正惩处萧断尘与林汐月,唯有自身变强,强到能与萧断尘平起平坐。
云殊抬眼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茫然:“沈惊冰,以我现在的修为,想要追上萧断尘需要多少年?”
谢无妄沉默许久,眸光细细打量她,半晌才道:“阿云你天资出众,踏实苦修的话,五千年,不,四千年,定能达到他如今的境界。”
云殊:……
她被自身微薄的实力,直接给逗笑了,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四千年的时间,恐怕还是沈惊冰宽慰自己的说辞。
人的一生不过百载,四千年漫长岁月,光是想想便遥遥无期。
谢无妄突然翻过身,手肘撑着床榻,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认真道:“阿云,或许,还有一条复仇捷径。”
云殊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一亮,翻身对视:“当真还有办法?”
“动用顾凛后山的那座回溯时空的大阵。”
话音落下,云殊神色骤变,满眼惊诧,身子微微前倾:“你竟然也知晓这座法阵?”
谢无妄枕着手臂,靠在床头,神色淡然,眼底藏着笃定:“我自然清楚,九天宗大小秘辛,只要我有心想查,没有几件能瞒过我的耳目。”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目光带着探究:“阿云,我一直怀疑,你是万灵神族的后裔。毕竟,你身边一众灵兽接连突破血脉枷锁,又暗中修炼万灵神谱。”
不等云殊开口辩解,他继续说道:“若是寻齐材料,修复法阵,催动万灵大阵回溯时光,赶在萧断尘未成气候之前,将他斩杀,或许,不必无妄尊主出手,你的大仇便能亲手了结。”
云殊低头沉吟,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暗自盘算利弊。
倘若往后走投无路,倒真可以搜集修复法阵的物资,穿梭时空除掉萧断尘。
既能替原主云雀报仇,自己也能完成系统任务,重返原来的世界。
云殊兀自沉思之际,谢无妄悄无声息爬到了她的床边。
他骤然凑近,乌黑发丝垂落肩头,身上萦绕着沐浴过后淡淡的皂角清香。
月光铺在他莹白细腻的脸颊,肌肤泛着温润柔光,唇瓣偏薄、唇形生得极好,一双眼眸脉脉含情。
云殊不由自主忆起从前在深水潭中,二人一同强忍解蛊剧痛,沈惊冰轻声询问,可否吻她。
彼时二人饱受蛊毒折磨,神智纷乱,恍惚间,她好像点头应允了。
时至今日,唇齿相贴的温热触感,仿佛依旧残留在唇边。
谢无妄目光缱绻,眼波柔得似水,低声呢喃地凑近:“阿云,我能不能再吻你一回……”
云殊呼吸骤然一滞,脸颊悄然发烫,少年温热的气息步步逼近,眼看着就要挨上她的唇。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云殊伸手把人推开,又一记板栗敲在他泛红的额头。
云殊正色训斥:“沈惊冰,改掉做狐狸时的顽劣性子,如今化为人形就要恪守规矩、懂得廉耻,别动不动,就凑过来撒娇黏人。”
少年捂着额头,眼眶微微泛红,一脸委屈可怜巴巴望着她:“那今晚……我能抱着你睡觉吗?”
云殊毫不犹豫回绝:“不行。”
二人同住一室、分睡两张单人床已然逾矩,若非心里对沈惊冰心存愧疚,压根不会答应同屋歇息。
微光一闪,谢无妄原地化作一只棕红色小狐狸,从衣袍里钻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她:“阿云,我变成狐狸了,这下可以一起睡了吧?”
云殊:……
本想继续拒绝,可对上小狐狸水润委屈、好似被抛弃的可怜眼神,她硬起的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
云殊在心里暗自懊恼:云殊啊云殊,旁人是美色误心,你不好美色,偏偏招架不住毛茸茸的小兽。
次次被它们可爱模样,迷得神魂颠倒。
小狐狸顺势钻进云殊怀里,哼哼唧唧往她胸口蹭。
一身棕红色的皮毛顺滑,两只狐耳灵动,粉嫩小肉爪捏起来弹嫩可爱。
云殊越摸越喜欢,脸颊悄悄染上绯红,心底生出一股实实在在幸福感。
谢无妄早摸准了她的性子。
窝在怀抱里,小狐狸眯起狐眼,一脸得逞的得意模样。
云殊顺着绒毛往下探,指尖无意间落在蓬松的大狐尾上。
“吱!”
谢无妄骤然一声轻叫,整只狐狸身子控制不住阵阵轻颤。
云殊微微一愣,试探着又碰了下狐尾。
“吱吱吱”狐鸣接连响起。
小狐狸难受得用牙轻咬她的手指,想咬又舍不得用力,浑身煎熬难耐。
云殊平日里养过猫狗,小动物大多忌讳被触碰尾巴,可从没见过谁反应这般强烈。
她忽然生出捉弄心思,挑眉坏笑:“你若是想要与我同睡,就得任由我摸你的尾巴。”
谢无妄呼吸急促,少年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阿云,不能再碰尾巴了……快停下。”
云殊一时间恶作剧,故意反复逗弄揉搓蓬松的大狐尾。
转瞬,恼羞成怒的谢无妄身形暴涨,化作巨型的狐兽,张口咬住云殊后颈。
他生气道:“阿云,你碰了我的尾巴,就要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