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心中难受至极。
这些年他身为九天宗掌门,苦心维系三峰平衡,耗费半生心血,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祖上传下的宗门四分五裂。
偌大的九天宗,终究在自己手中分崩离析,他只觉日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心口沉甸甸的。
地界划分完毕,众人又开始清点各类物产与殿宇宝物。
谢无妄接连指出,清玄峰多处重器,都是当年由他亲手炼制。
众人本都不信,可一件件宝物接连被他收回,众人再也无法辩驳。
萧断尘脸色阴沉下来:“白玉殿和两处殿宇重器,你暂且留下,本座用其他资源与你置换。”
谢无妄漫不经心道:“正好,本尊也嫌弃你住过的白玉殿太过晦气,既然你喜欢,那便留给你罢了。”
萧断尘的神色愈发阴郁,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谢无妄的身上。
眼前的男子身披一袭艳烈红袍,俊美面容被雕琢繁复的鎏金面具牢牢覆住,只露出一双漫含慵懒、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眸。
他散漫斜倚在梼杌所化巨型黑豹之上,手肘随意搭在膝头,瞧着一副慵懒散漫、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可谢无妄清楚,他如今修为尽数被封,眼下依仗的气势威压,全靠身下的黑豹梼杌。
从现身那一刻起,他便授意梼杌暗自释放威压,造出自身修为未曾受损的假象。
“地界、器物大致划分完毕。”萧断尘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还有一样,云雀这个人,本座要带走。”
谢无妄脸色一变。
他强行稳住心神,手背缓缓收紧,竭力压住心绪,不让对方看出异样:“云雀是我们万兽峰的天骄,萧师弟,本尊凭何要将她交给你?”
萧断尘不紧不慢道:“他与我徒儿汐月早有婚约。婚礼虽因魔族入侵中断,但婚约并未作废,他理当随我回去。”
谢无妄冷笑道:“她还与我弟子沈惊冰定下情缘,照你这么说,她该跟本尊回去。”
萧断尘眼中闪过狠戾,提剑起身说道:“既然你我争不出结果,那就将她一分为二。上半身归你,下半身归我,这般分配,再公道不过。”
萧断尘竟然想要提剑将她肢解!
站在台下的云殊浑身发麻,只觉萧断尘心肠太过狠毒!
“萧断尘,住手!”谢无妄又急又怒,想要阻止,袖口挥出咒符。
他流露的焦急神色,尽数被萧断尘看在眼里。
“果然,你很在乎她。”萧断尘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将剑收回刀鞘。
萧断尘方才一记激将,逼得谢无妄藏了许久的情绪尽数外露,如今,他更不会轻易地放过云殊。
谢无妄面露厉色:“萧断尘,是不是但凡本尊在意的,你都要抢夺?”
若萧断尘执意要对阿云下手,自己大不了动用最后的底牌。
他如今灵力尽失,但早年曾和梼杌签订的血契,让他即便灵力全封,依然还能控制梼杌。
这些年,梼杌虽时常阳奉阴违,可真被逼到绝境,未必不能和梼杌做一笔交易,强行带走阿云。
萧断尘面色冷冽:“谢无妄,存心抢人的,从来都是你。他本是从我清玄峰走出的杂役弟子,自然该归我清玄峰。”
谢无妄忽然转头,扬声:“殊儿,上来,亲口告诉你萧师伯,你究竟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云殊身上,云殊瞬间明白无妄尊主的用意。
云殊迈步上前,坦然望向萧断尘。
“萧君上,您弄错了。云雀是清玄峰的杂役,可我不是,我叫云殊。”
云殊接着说道:“我从一开始拜师帖便是递给万兽峰,自然不必划归清玄峰。”
所以,云雀是清玄峰的杂役弟子,关她云殊什么事?云殊死不承认,坚决不跟他回去。
萧断尘神色骤然变冷,垂眸紧盯着她:“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该把你弟弟的残魂放出来,送回我清玄峰?”
“不行。”云殊当即一口回绝。
她绝不可能把小云雀交还青玄峰,如今云雀魂魄寄宿在寄魂鸟体内,身子孱弱,稍有不慎,便可能殒命。
萧断尘冷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说说,你打算如何给本座一个满意的交代?”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她身上,静待答复,云殊无奈轻叹一口气。
“既然如此,两位尊主,我自请出九天宗,往后和两峰再无牵扯!”
她总不能真被劈成两半,给他们两人一人一半吧?
索性主动退宗,不管谢无妄还是萧断尘,往后都不必再为她争执。
谢无妄率先出言反对:“殊儿,你是我万兽峰天骄,何必为了这种人,便离开万兽峰。”
萧断尘也冷声开口:“本座尚未将你逐出师门,哪有弟子自行请离的道理?”
场面瞬间僵持,一旁的顾凛这时出声:“两位师弟,不妨听我一言?”
谢无妄与萧断尘的目光一同投向顾凛,等着他说出一个解决办法。
顾凛笑容勉强,试探开口:“要不然,咱们别分宗了,让云师侄继续当两峰弟子?”
谢无妄、萧断尘异口同声:“不行。”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分为两宗,又怎么可能容忍云殊“脚踏两条船”!
顾凛暗自咽了口唾沫,心头压力陡增。
周遭各峰长老、门下弟子全都凝神观望,人人等着敲定最终结果,稍有偏颇,便容易惹得其中一宗不满。
但他这人一向圆滑,最擅长的就是端水了。
“感情之事终究勉强不得,强行让云师侄和汐月师侄成婚,唯恐生出怨侣。但汐月师侄身怀六甲,正需人照顾的时候。”
“距离她产子,不过只剩三月光景。劳烦,这段时间云师侄多费心,代为做到父亲之责。”
“等三个月后,再决定两人到底是成婚,还是退婚。两位师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萧断尘略一思索,颔首应允:“可以。”
谢无妄满心不甘,可在没能寻回内丹之前,这已是眼下最优选择。
三个月内,他必然取回内丹,到时候,再和萧断尘一争高下。
就这样,身不由己的云殊再度被敲定了去处,这早已不是她第一次沦为两方争抢的对象。
有弟子私下议论,暗自疑惑:“这位云师弟看着平平无奇,为何总能让两大峰主,屡屡为他相争?”
云殊自己满心茫然。
她清楚谢无妄护着自己是心存善意,保全她的性命;可始终捉摸不透萧断尘的心思,难道只是为了和无妄尊主作对?
毕竟二人缠斗多年,抢地盘、夺资源、分势力,处处针锋相对。
云殊抬眼望向枝头飘落的花瓣,轻轻叹气。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得想出一个办法,完成系统任务,尽快离开此地才行。
自此三峰正式分宗,萧断尘将青玄峰更名清玄宗,自立宗门。
自此他不再是一峰之主,而是青玄宗第一任掌门人。
各大仙门接踵送来拜帖,络绎不绝。
萧断尘身为四海闻名的无情剑,也是当世最有望得道飞升之人,各方势力皆想攀附,以求庇佑。
不少中小宗门接连备上厚礼登门交好,一时间清玄宗山门车马往来,热闹非凡。
反倒是万兽峰和灵霄峰,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顾凛因此闷闷不乐,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人也老了好几岁。
入夜,云殊躺在床上,和谢无妄有一搭没一搭闲谈。
“今日分宗大典,沈惊冰,你怎么没来?”
先前拜师大典也好,今日分宗也罢,沈惊冰为何从不会露面。
谢无妄翻了个身,月光下,少年眼眸清亮:“阿云,你很在意我缺席吗?”
云殊想了想,说道:“其实也无所谓,对了,今天幸好有你主人……”
云殊觉得“主人”这个称呼有点奇怪,搞得沈惊冰和谢无妄,二人像是关系什么禁忌关系似的。
她看向眼前少年,纠正道:“多亏你师尊,无妄尊主及时替我撑腰,我才没有被萧君上强行带走。”
谢无妄听得心头欢喜,抿唇浅笑,眼底发亮:“对了,你先前说无妄尊主半年恐会殒命,这话是什么意思?”
早前云殊随口一提,他便一直记挂,那日顾凛神色反常,明显有事隐瞒。
云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含糊道:“你听错了吧?”
“先前我在白玉殿,偶然听见萧君上打算对无妄尊主下手,本想提前提醒你,让无妄尊主多加提防。”
阿云这套说辞,沈惊冰并不信服,但对方不愿细说,他便也没深究,索性把这件事搁置一旁。
云殊顺势和他闲谈,说起大婚那日的事情。
她感到无比可惜,微微叹气:“本以为能扳倒萧断尘与林汐月,谁知血缘玉牌失效了,根本无法证实林汐月腹中孩儿是萧断尘的。
谢无妄微微蹙眉:“阿云,你为何非要证实林汐月腹中孩子是萧断尘的?”
云殊不假思索:“只要证实这件事,我便能证明二人师徒苟且,让他们在整个修真界身败名裂。”
系统派发的任务,一共有三件事情:帮小云雀洗刷冤屈、揭穿萧断尘与林汐月苟且之事,让二人付出代价的任务,以及替云雀照顾好娘亲。
结果,系统迟迟没有判定,她的任务完成。
谢无妄轻声开口,无奈叹气:“阿云,大婚那日我们当众闹上一场,无论有没有实证,萧断尘和林汐月的名声本该就此尽毁。
可萧断尘半点没受影响,清玄宗立宗之后,门客反而络绎不绝。你知道其中缘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