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梧桐叶蔫在枝头，风一过，抖下两片。
见月与苍容渊同行，两人身影一高一矮，步子不急。
“哥哥，刘婉音说，你喜欢可爱的姑娘。”
苍容渊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没说过吗？”
“没有。”他偏头看她，“我只喜欢妹妹这般可爱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见月脚步慢了半拍，这话听着耳熟，像是在哪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哥哥，这话是你第一次说吗？”
“第一次。”苍容渊答得干脆，“我不随便夸人。”
见月脑子转得飞快。
哥哥记性好，他说第一次，就是第一次。可刘婉音笃定哥哥说过“喜欢可爱”时的神情，不像捏造。
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耳熟。
难道，是在梦里？
见月立刻站住，一个可怖的想法冒出来，噬魂煞跟萧元朗一样，进了自己的梦。
见月回头，身后空空，没有刘婉音的影子，这是她入宫以来，头一回没黏上来。
“哥哥，她没跟来。”见月往回走，脚步加快，“我去教室找她。”
苍容渊追上，一起。
教室没人，桌上摆着刘婉音的书，没拿走，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还没干透。
苍容渊问路过的宫人，宫人说往御花园那边去了，一个人。
“别慌，我们去找她。”
见月一直小心翼翼地迁就刘婉音，不敢激怒她，生怕那东西提前发作，伤害身边人。
（她去御花园干什么？如果噬魂煞现在就要动手，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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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刘婉音沿着一条偏僻的石子路走，她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她反复回味苍容渊看她时的眼神，越回味越不舒服。
从入宫第一天，他就没正眼看过她，礼貌是礼貌，距离是距离，墙垒得方方正正，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寸都没撬进去。
如今，连那层礼貌都薄了，只剩厌恶。
噬魂煞太熟悉这种感觉，那半年里，苍容渊体内的混沌鬼气，每时每刻都在排斥它、腐蚀它、碾压它。
那不是普通的敌意，是从骨子里渗出的嫌弃，觉得它是脏东西。
刘婉音用指甲划过手背，留下痕迹。
“亲爱的鬼神，你越是这样......我越要把你弄到手，让你为我癫，为我狂。”
石凳下，有只猫蜷成一团，白色的，毛蓬松，耳朵贴着脑袋，被太阳晒得眯起眼。
刘婉音蹲下，伸出手，摸了两把猫背。
猫没动，懒得反应。
刘婉音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掐进猫的后颈。白猫凄厉尖叫，四肢拼命挣扎，却被她死死按住。
“嘘......很快就不疼了。”
白猫浑身抽搐，毛发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喵——呜！”
惨叫声戛然而止。
修罗王飘在十米开外，收敛气息，一动不动。
自得知刘婉音体内住着噬魂煞，从她入宫后，修罗王便一直悄悄跟随她，担心她伤害自己的孙女。
基本上，刘婉音在哪，修罗王定在附近，从未被发现。
毕竟，修罗王是最擅长隐匿行踪的鬼王，连鬼帝都未必能察觉出他。
刘婉音从角落里出来，掏出帕子，将手擦了又擦，扔到地上，然后整理裙摆，露出天真的笑，准备离开。
修罗王盯着那张无害的脸，噬魂煞藏得再深，往里头一摸，还是肮脏的底子。
偏偏这时候，太后身边的丫鬟提着食盒从岔路转过来，四处张望。
“白橘！白橘！”
太后，周景承的母亲，曾经废帝的皇后。凤云昭当初保了他们母子平安，还体面地让她升为太后。
这些年来，她过得安分守己，养了这只猫，起名白橘，整个后宫都知道是她的宝贝。
丫鬟没找着猫，先看见刘婉音。
“刘姑娘，可见到一只白色的猫？”
刘婉音歪头想了想，“见过，刚才还在石凳下头趴着，这会儿没了。”
“难道跑远了？”
丫鬟见地上有个帕子，弯腰去捡，帕子上有血，丫鬟一惊，余光瞟见草丛里有个熟悉的小影子，探头望去。
“啊！！！！！”
太后闻声赶来，丫鬟跪在一旁，怀里抱着那只僵硬的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太后娘娘，白橘它、它......”
太后扫过猫尸，颈骨扭曲，皮毛下渗出暗红血迹。
“谁干的？！”
丫鬟颤抖地指向刘婉音，“奴婢来时，只有刘姑娘在附近，帕子上还有血......”
刘婉音笑得天真无邪，规规矩矩行礼，“太后娘娘万安。婉音路过时，见这猫已经死了，还吓了一跳呢。”
太后目光如刀，“哀家养白橘五年，它从不乱跑，怎会无缘无故暴毙？！”
刘婉音眼眶泛红，委屈道：“婉音才六岁，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伤害白橘？”
她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往下滚，任谁见了都会心软。
太后冷笑：“装得倒像。来人，带她去见皇后，哀家倒要看看，皇后会怎么管教这丫头？”
一旁的嬷嬷上前，要拉刘婉音，刚碰到她衣袖，刘婉音突然“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疼......嬷嬷抓疼我了。”
嬷嬷一把年纪，什么样的主子没见过，六岁的小姑娘，竟这般心机难缠？
刘婉音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眼底戏谑。
“走吧，咱们去见皇后娘娘。见月公主最疼我了，定会替我求情。”
刘婉音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压不住心里的得意，她太清楚见月的软肋，那丫头不敢与自己翻脸。
太后气得发抖，正要发作，传来急促的小跑声。
见月和苍容渊赶来，看到死猫、带血的帕子、脸色铁青的太后，以及刘婉音甜得发腻的笑容。
一瞬间，她全明白了。
刘婉音亲热地凑上去挽见月，“公主殿下，她们冤枉我。”
见月浑身僵硬，强忍着没躲开。
“怎么回事？”苍容渊问。
太后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指着刘婉音道：“这丫头心肠歹毒，还装模作样，必须严惩！”
刘婉音缩到见月身后，拽住她衣角，声音颤抖。
“公主姐姐，我真的没有......”
见月明白，刘婉音是故意的，噬魂煞在逼她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