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过的嫔妃，全部轮完一遍。
三日后，一道消息从乾安宫传出，废帝周淮琰病重垂危，恐不久于人世。
紧跟着，有人翻出祖制旧例：废帝身后，无子嗣的妃嫔需要殉葬。
消息一出，嫔妃住处一夜之间炸开锅。
那些有孩子傍身的，虽不成器，好歹能保一命。
其余那些才人、选侍、答应，哪个不是无所出。
“殉葬？谁定的规矩？前朝也没有这规矩啊！”
“前朝没有，本朝有！陛下说有就有，谁敢反驳？”
“我还不想死......”
哭声从这间传到那间，闹了整整五日。
第六日，凤云昭放话，“本宫不忍无辜之人枉死，愿意离宫的，可登记造册，每人发放五百两安家银，放归自由。”
内务府前排起长龙，各宫嫔妃争先恐后。
“各位娘娘，排队，一个一个来。”
平日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娘娘们，竟为一张离宫文书，挤破头。
“我走！我这就走！”
保命要紧。
宜蓉排在最后，她没有犹豫，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工整。
前来巡视的德全，意味深长地问：“宜才人，可想好了？”
“想好了。”宜蓉搁下笔，“多谢皇后娘娘开恩。”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皇后本可直接放她们出宫，但偏偏要她们先去伺候那个废人，说白了，是对她们惦记皇帝的惩罚。
凤云昭拿到最终名册，废帝的嫔妃，除了育有子嗣的几人留宫养老，其余全部签字画押，愿意离宫。
宫门大开，一辆辆马车停在宫墙外，等着接人。
走的时候，没人哭。
换上素衣，摘去钗环，一个个登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是新的人生。
偌大的后宫，终于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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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院判接手的第一天，周玄烬就知道，自己被针对了。
银针扎进内关穴，角度对，深度对，手法也对，可就是差点什么。
差在一针下去，立马压住翻涌的恶心。
张院判这针，嗯，也压了，可只压了三分，剩下七分的恶心，依旧堵在嗓子眼。
“你这三十年的医术都喂了狗！”周玄烬怒道：“沈清两针管用五天，你倒好，扎五针管不了半日！”
张院判有苦说不出，他不是不行，只是......皇后娘娘不允许。
直到凤云昭处理完嫔妃的事情，传张院判去御书房。
“去吧，好好给陛下治。”
张院判退出来，后背汗湿，他终于能为陛下治病了。
走进昭阳宫，张院判跪地磕头，“陛下，老臣这几日潜心钻研，终于领悟其中门道，请再给老臣一次机会。”
周玄烬看他的眼神，三分讥讽七分了然。
“呵，去了趟御书房，就突然开窍啦？”
张院判额头抵地，不敢抬头，他只想活到荣归故里。
周玄烬懒懒伸手：“来吧。”
银针落入内关，进针极浅，顺着气脉微微偏转，引而不压。
周玄烬的呼吸稳了一拍，对，就是这种感觉，胃里那团翻涌半个月的恶心，一点点下沉。
“张爱卿这医术，比朕的脾气还反复无常。”
施完针，张院判擦着冷汗告退，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几碗饭下肚，周玄烬精神恢复大半。
待凤云昭回来，他将人揽进怀里，嗓音闷闷。
“昭儿，你好狠的心。故意支走沈清，让那老头来糊弄朕，饿了朕八天，瘦了五斤。”
凤云昭咬住周玄烬耳朵，“臣妾怀孕还得批折子，陛下倒好，闲在后宫看戏。既然陛下这么爱看热闹，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周玄烬将人搂得更紧：“昭儿果然记仇！”
“哪敢啊。”凤云昭笑得温柔，“既然张院判已得沈清真传，明日早朝，陛下去。”
她轻轻推开他，轻抚隆起的腹部，“也该臣妾养养胎了。”
周玄烬凤眸微眯，心情愉悦，他就爱看她算计人的模样，哪怕算计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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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浮屠城。
苍冥听闻白骨夫人和凤星河的事，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白骨那老妖婆，居然看上你弟弟了？她追父帝六百年没成，转头去祸害凡间书生。”
苍冥乐得眯起眼，“等她真跟凤星河好上，往后见着本太子，还得规规矩矩叫声姐夫！”
凤夜璃瞪他，这男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白骨夫人活了上千岁，星河哪是她对手。我怕弟弟动了真心，最后落得一场空。”
苍冥飘在半空，收起笑，“白骨那脾气，看着风流，也是死心眼。若她真看上你弟弟，会签生死契的，这点你不必操心。”
凤夜璃眉头紧锁，弟弟终究是凡人，该娶个温婉贤淑的姑娘，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而不是跟千年鬼王纠缠不清！
苍容渊从廊下冲进来，抱住凤夜璃膝盖，仰起脑袋，奶声奶气。
“娘！去玩！”
他说话仍是短句，两三个字一截，但意思清晰，红闪闪的眼睛盯着娘亲不肯走。
凤夜璃抱起儿子，“去哪玩？”
苍容渊往外指，方向是忘川河畔，他最近迷上那边，因为彼岸花能摇，花上有虫子，虫子能追。
“好！”凤夜璃应下，对苍冥笑了笑，“走吧，一起，反正你也闲着。”
苍冥跟上，眼神瞟向儿子，爱极了。
忘川河畔，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刺眼。
苍容渊在花丛里跌跌撞撞地跑，空中飘着魂萤，小家伙伸手去够。
凤夜璃跟在后头，“渊儿，慢点跑，当心脚下。”
苍冥双手抱胸，步履闲适，对妻子的担忧不以为意。
“男孩子摔两跤算什么？本太子小时候，天天在刀山火海里滚，这花丛还能吃人不成？”
凤夜璃横他一眼，“你跟渊儿能比吗？”
苍冥心里不服，怎么就不能比了？但见小凤凰紧张儿子的模样，又感到幸福。
苍容渊跑到河边，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他双手撑地，掌心擦过河岸边的黑石，石头锋利，划出一道血口子。
“哇——”苍容渊举起手，委屈大哭。
凤夜璃奔过去抱起儿子，心疼地检查伤口，“不哭不哭，娘亲看看。”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小家伙掌心滑落，滴入死寂的忘川河水。
异变，只在瞬息之间。
原本平静的河面，如同沸水剧烈翻腾，咕嘟嘟的水泡从河底涌出。
无数亡灵尖啸着冲出水面，它们嗅到了纯血鬼神的混沌气息，争先恐后、疯了般挣脱水底的泥沼。
阴风狂卷，掀起数丈高的血色巨浪，直扑岸边。
苍冥将妻儿拽到身后，玄色锦袍无风自动，周身黑雾暴涨，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扑上来的恶鬼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