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月余，入夜，寝殿内只留两盏羊角宫灯。
凤云昭睡不安稳，睡梦中，腹部滚烫，有种奇异的牵扯感，不仅在汲取她的精力，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翻了个身，低吟出声。
周玄烬本就睡得浅，闻声惊醒，伸手去探妻子的额头，触到一手细汗。
手掌覆上她隆起的小腹，掌心传来灼热。
周玄烬掀开锦被一角，看到诡异一幕。
自己的小腹处，正源源不断溢出黑气，如丝如缕，径直没入凤云昭的肚子里。
这俩没出生的孩子，竟在吸亲爹的鬼气？
凤云昭也醒了，看向肚子，被腹间缠绕的黑气惊到，她能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体内游走，一股炽烈如火，一股阴寒似冰。
“鬼幽！”
鬼医出现，见此情景也愣住，她指尖凝出一缕鬼气探查。
“这......”鬼幽面色凝重，“小主子们在自主吸收鬼气修炼？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我得去阴间查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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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周玄烬坐于龙椅，面色铁青，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户部尚书正汇报江南修堤款项。
周玄烬听得烦躁，刚要开口训斥这老匹夫办事不力，话未出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呕——”
天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偏过头，捂嘴干呕。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面如土色，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吓得双腿一软，跪伏在地，陛下被他气吐了？还是暴君得了不治之症，大周江山又要易主？
有人开始盘算，若是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堂格局该如何洗牌。
周玄烬强压下恶心劲，“退朝。”
德全扯着嗓子喊完，赶紧扶皇帝回御书房。
张院判被火速传唤，老太医跪在地上，手指搭在天子腕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脉象平稳，中气十足，没病啊！
头顶是陛下要杀人的目光，张院判咽了口唾沫，这脉象没毛病，可陛下吐得脸都白了，总不能说陛下装病吧？
莫不是，胃疾又犯了？
张院判脑子转得飞快，想起清心苑那位。
“陛下，臣观这脉象，与往日无异。许是胃疾的旧根作祟。沈医官对陛下的胃疾最是了解，不如传她来看看？”
这烫手山芋，还是交出去妥当。
不多时，沈清提着药箱赶来，小罗子跟在身后。
周玄烬抬眼一扫，认出那太监是谁，冷着脸说：“沈医官一人进来。”
修罗王也不恼，退到门外。
沈清上前把脉，细细问了近几日的饮食、作息。
“陛下近来可有贪凉？或是用了什么辛辣之物？”
周玄烬摇头，刚要说话，恶心感再次袭来，他一把抓过案头瓷盆，吐得昏天暗地，连苦胆水都快倒出来了。
沈清思索自己看过的医案，定格在一本偏门古籍上。
她后退半步，斟酌开口：“陛下，您的胃并无大碍。您这症状......并非病理。”
“那是什么？”周玄烬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沈清答道：“您是替皇后娘娘承担了孕期反应。古医书上称之为‘伴生孕吐’，夫妻情深，血脉相连，夫君会分担妻子的苦楚。”
这时，门口传来笑声，是凤云昭。
她听闻皇帝在朝堂上吐了，匆匆赶来，结果听到这番诊断。
周玄烬黑脸盯着她的肚子，早知生孩子是个麻烦事，本想骂两句逆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委屈巴巴地抱紧瓷盆，继续干呕。
堂堂大周暴君，威严扫地。
“陛下受苦了。”凤云昭走过来，顺着他的后背轻拍。
沈清写下方子，不仅开止吐汤药，还额外加几味安神补气的药材。
“陛下这反应，怕是要持续些时日。臣把娘娘的安胎药，也给陛下开了一份，同气连枝，补补身子总是好的。”
周玄烬瞪着药方，无言以对。
自那日起，皇帝的悲惨生活正式开始。
白天，他吐得天昏地暗，闻不得半点荤腥，连御膳房的清粥小菜都能让他反胃。
夜里，那两个小没良心的，准时准点开始吸取他的鬼气。
周玄烬原本还在发愁，孕期漫长，自己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怕要憋出病来。
如今，彻底清净了。
他整个人病恹恹的，一沾枕头就能睡死，连做梦的力气都被抽干，哪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朝政总不能荒废吧。
凤云昭挺着肚子，代他上朝，在龙椅旁设珠帘，垂帘听政。
起初，有老顽固想谏言，后宫不得干政，引经据典地说了一大通。
凤云昭也不恼，将那人负责的烂摊子扔过去，限期三日解决。
老臣当即闭嘴。
几日下来，百官们非但没意见，反而暗自庆幸。
皇后娘娘讲理，情绪稳定，批阅奏折一针见血，绝不会动辄骂人。无论多棘手的政务，她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这可比暴君强太多了。
群臣巴不得陛下多病几日，最好病到小皇子出生，他们也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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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
凤云昭问：“鬼幽，你可查明，为何这孩子会吸取陛下的鬼气？夜璃当初怀渊儿时，并未见苍冥有这般遭遇。”
鬼幽回道：“我这段时间，翻遍修罗王送来的古籍，此事，确有缘由。”
“细说。”
鬼幽条分缕析：“娘娘怀的是双胎，且陛下本身是半人半鬼之躯。两位小主子，多半一个是人，一个是鬼。”
凤云昭抚着肚子，静待下文。
鬼幽继续道：“若单是人胎或鬼胎，母体尚能负荷。可如今阴阳双生，为了维持娘娘体内的平衡，不至于被吸干精血，鬼胎会主动向外索取，隔空汲取陛下的鬼气。”
凤云昭心头微暖，两个小家伙变着法保护娘亲，至于那个被折腾的亲爹......
她端起安胎药，抿了一口，望向榻上脸色发青的周玄烬，走到他身旁坐下。
“让你夜夜折腾人，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周玄烬往凤云昭怀里拱了拱，“那能一样吗？折腾你时，你脸蛋红扑扑的......”
凤云昭轻抚他的发丝，“陛下总说精力过剩，可算找到消耗的法子了。”
周玄烬贴着她肚子威胁，“两个小家伙，等你们出生后，定要你们罚抄《孝经》三百遍。”
伴生孕吐带来的，还有口味的极端变化。
“昭儿，朕突然想吃酸的，越酸越好，还要加臭豆腐。”
凤云昭：“......”
一刻钟后，御膳房总管披着外袍，连滚带爬地赶来，厨子们揉着惺忪睡眼，手忙脚乱地熬高汤、炸臭豆腐。
堂堂御膳房，沦落到做街边小吃！
这届皇嗣的品味，属实有点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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