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昭去往后院的药圃。
沈清在给兰草浇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本宫要带你入皇宫，可愿意？”凤云昭问她。
沈清放下水瓢，盈盈一拜。
“师父说过，山中岁月虽清净，却非我的归宿。我的缘法在山下，在红尘里，命中有位贵人，会引我入世。”
“想来，那位贵人便是您了。”
沈清没有问，进宫去做什么，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
凤云昭轻轻“嗯”了声，心往下沉。
沈清回屋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不过是几件换洗的道袍，和几本泛黄的医书。
她走到守真子面前，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走了。”
“去吧。”守真子闭上眼，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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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渊牵着马车等在山脚，见到皇后身旁跟了个素衣道姑，没有多问，只躬身掀开车帘。
谢秋霜领着影卫，候在不远处，看到这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皇上设局，皇后娘娘顺着局，一步步走进去。
这棋局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谢秋霜想不明白。
车厢内，凤云昭与沈清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在观中这些年，都读些什么书？”凤云昭先开了口。
沈清端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姿态规矩。
“回皇后娘娘，除了道家典籍，师父也让我读些医书、杂记，说是能明事理，辨人心。”
“医术学得如何？”
“只懂些皮毛，能辨识百草，配些强身健体的丸药。”沈清答得谦逊，“师父常说，医者父母心，可惜我天资愚钝，未能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
凤云昭打量她，像看一张白纸。
官道两旁的树木已失了绿意，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
越接近皇城，心里越烦闷。
马车入了皇宫，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
“娘娘，去何处？”楚临渊问。
“先去御医院，再回昭阳宫。”
凤云昭不是冲动之人，将沈清带回来，并非现在就要将人塞给周玄烬。
先放在眼皮底下，多观察观察。
等那个男人自己先慌了神，到那时，一切顺理成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没到那一步。
马车在宫道上转了个弯，突然停了下来。
“娘娘，陛下在前面。”
凤云昭撩开车帘，正对上一道明黄身影。
周玄烬就站在宫道中央，身后跟着德全与几名内侍，瞧着像是刚从勤政殿过来，偶遇至此。
可这世上的巧合，大部分都是蓄意。
他在这里，是专程等她。
凤云昭走下马车，她身后，沈清跟着下来，素色道袍在宫宇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玄烬负手而立，目光从凤云昭脸上，缓缓后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打了个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皇后去了趟道观，怎么还顺了个道姑回来？”他语气温和，不带半点情绪。
沈清见状，连忙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民女沈清，参见陛下。”
凤云昭介绍道：“沈清姑娘是青虚观的弟子，通晓药理。臣妾见她聪慧，想让她入御医院，做个女医官，学些东西。”
御医院？
周玄烬眼底闪过病态的愉悦，他原以为，她会将人直接带回昭阳宫。
原来，她还是不舍得，不舍得将他推给旁人。
“既是皇后看中的人，想来不错。”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陪朕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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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院。
楚临渊将沈清送到门口，对当值的院判交待了几句，算是完成差事。
他转身离开，在宫道上被谢秋霜拦下。
“楚校尉留步。”
楚临渊驻足，“谢指挥使有事？”
谢秋霜压低声音，提醒道：“楚校尉可有查过，青虚观主守真子？”
楚临渊蹙眉，他确实没细查守真子，那老道在青虚观待了近六十年，一个行将就木的老道士，能有什么问题？
（谢秋霜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谢指挥使有话不妨直说。”
谢秋霜被他的耿直噎住，若能说，早就说了，还需在这里弯弯绕？
“楚校尉这脑子，怕是比石狮子还实心！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
“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谢秋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转身离开。
楚临渊淡定回了句：“不劳费心。”
这女人，奇奇怪怪的，前几日在青虚观时......
楚临渊倏地反应过来，她在提醒他，他的脑子，终于转过弯了。
守真子......
查，必须重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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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浮屠城。
苍冥自百日宴后，彻底沦为奶爸，天天守着儿子。
那块“血亲玉”被小家伙用来磨牙，攥在手里，谁也抢不走。
苍冥试过用宝物去换，甚至趁儿子睡着时偷梁换柱，结果每次，都被儿子的混沌鬼气，烫得满手是泡。
堂堂鬼太子，在自己儿子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为了防止血亲玉显灵，苍冥除了搂着老婆睡觉，就是带孩子。
换尿布，喂鬼气，唱安魂曲......一样不落。
而凤夜璃，跟苍冥调转了位置，一头扎进阴司的公务里。
每日送来的卷宗，被她分门别类，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判官崔珏匆匆而来。
“太子妃，十八层地狱出了桩奇案。”
有个厉鬼，因生前被负心汉所害，死后化作噬心厉鬼，专杀薄情郎。
按律，当打入刀山地狱受刑百年。
可这女鬼在受刑时突破修为，反将刀山炼化为己用，如今闹着要见阎王申冤。
崔珏为难道：“按律噬心厉鬼不得申冤，可她修为已至鬼将级别......”
凤夜璃说：“带她过来。”
女鬼被铁链锁着押上来时，浑身还插着刀山碎片，她却昂首冷笑：
“你们阴司就会包庇负心汉！”
凤夜璃翻阅着案卷，这女鬼竟噬心三十六人。
“你名唤柳娘，生前被丈夫与继妹合谋毒杀，死后化为厉鬼复仇，本宫说得可对？”
女鬼眼中血泪滚落：“正是！”
凤夜璃说：“按阴律，冤魂可申冤，厉鬼不得诉。但你既已突破桎梏，本宫破例一次，将你丈夫魂魄拘来对质。若”
“你所言属实，准你亲手报仇。若有一句虚言，本宫送你入无间。”
女鬼应下：“好，我就想要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