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春，月影台依旧烧着地龙。
凤夜璃靠在软枕上，透过窗户望向亭中，三位气场各异、阴间最顶峰的男人。
自那日审判后，鬼帝和梦魇王无事就来月影台做客，将这里变成鬼域的临时朝堂。
“丫头，过来。”
梦魇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懒懒地扫过凤夜璃。
“你夫君与父帝在商议，如何收拾罗刹族的烂摊子，顾不上你。本王闲着也是闲着，便指点你一二。”
凤夜璃依言起身，“外祖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
梦魇王走进暖阁，随手一挥，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补品，消失无踪。
“鬼胎的魂力，与梦境本源相通，这才是世间最纯粹的滋养。从今日起，你尝试在梦中，为自己觅食。”
在梦中觅食？凤夜璃闻所未闻。
梦魇王邪肆微笑，“本王的外曾孙，天生便该是梦境的主宰。你闭上眼，沉入梦境，本王助你，觉醒血脉本能。”
凤夜璃将信将疑，躺回榻上，闭上双眼。
起初，眼前一片黑暗，她努力凝神，感受腹中的生命，那个与她血脉相连、魂魄相契的小家伙。
梦魇王为凤夜璃注入鬼力。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红光，如同鬼凤纹路上的颜色，光芒迅速扩大，将她的意识拽入另外的世界。
这是一片血色荒原，大地干裂，寸草不生，狂风呼啸，带着撕裂魂魄的原始力量。
“轰！”
闪电划破天际，荒原为之震颤。
凤夜璃感觉到腹中的胎儿躁动不安，她自己的魂体，像一叶孤舟，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扯。
危急关头，凤夜璃忽然想起儿时生病，母亲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哼唱摇篮曲。
“月儿弯弯照九州，我儿安睡莫发愁......”
凤夜璃抚摸肚子，抱着自己尚在腹中的孩子，哼起那支曲子。
荒原上，干裂的大地生出嫩芽，转瞬蔓延成桃花林，花瓣纷飞，狂风化作絮语，血色天空染上暮春的霞光。
一个模糊的小黑影，从桃林深处探出头，迟疑靠近。
凤夜璃伸出手，那团黑影犹豫片刻，扑进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魂体。
一股至纯至净的鬼气，缓缓渡入凤夜璃体内，如清泉涤荡经脉，滋养她的魂魄。
鬼胎在反哺她！
不知过了多久，凤夜璃睁开眼，从梦中醒来，精神格外清明，虚弱感一扫而空。
她抚上小腹，清晰、真切地感受到了，小生命传来的喜悦与依赖。
“小凤凰！”苍冥见她醒来，将她揽入怀中，紧张地上下打量，“感觉如何？”
苍冥方才在亭中，感知到异样，差点要冲入梦境，硬是被梦魇王给按住了。
凤夜璃靠在他怀里，回答道：“我没事，好得很。”
“你在梦里看到什么了？那小东西有没有欺负你？”苍冥像个焦急的父亲，追问梦中的一切。
凤夜璃故意逗他：“看到一个小不点，黑乎乎的，脾气跟你一样坏。”
“胡说！”苍冥不满，捏了捏她的脸。
夫妻俩正打情骂俏，梦魇王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
“别腻歪了。丫头，你天赋异禀，是天生的梦境亲和之体。你既已与鬼胎魂魄相通，往后日日入梦，不出三月，魂体将比寻常鬼将还要强韧。”
这番话，让苍冥与凤夜璃皆怔住。
她，将不再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凡人？
......
转眼又至每月十五，是萧氏进宫探亲的日子。
凤云昭与凤夜璃出门迎接。
“母亲。”
萧氏一手一个，牵着女儿。目光落在凤夜璃隆起的小腹上，心里欢喜。
“我的璃儿，总算是熬过来了。瞧这气色，比在家时还好。”
凤夜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
“母亲放心，女儿一切安好。”
萧氏欣慰地点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塞进凤云昭手里。
“昭儿，这是助孕的方子。太子殿下待你如珠似宝，可这肚子迟迟没动静，为娘着急啊！”
说着，还特意瞥了眼凤夜璃的孕肚，“你妹妹都......”
凤云昭接过方子，哭笑不得。
萧氏压低声音继续道：“夫妻敦伦，阴阳调和，方是正道，你莫要冷落了殿下。”
母亲将她当成什么了？她与周玄烬夜里的敦伦，怕是比谁都激烈。
“母亲，我与殿下很好。”
“好就抓紧些！趁年轻，早日诞下嫡子，地位才算真正稳固。”
母女三人闲聊着走入内殿。
待屏退下人，萧氏脸上的笑意被凝重取代。
“昭儿，楚临渊传来消息，影卫指挥使‘黑鸦’的真实身份，是镇西大将军，谢凛的遗孤，谢秋霜。”
谢秋霜！
这个名字，凤云昭不陌生，她比自己大几岁，武功没得说，是少有的女中豪杰。
镇西大将军谢凛，曾是大周赫赫有名的战神，骁勇善战，忠君爱国。
七年前，为抵御西戎入侵，谢家军在漠北血战三月，最终全军覆没，谢凛将军与他膝下三子，尽数战死沙场。
当时，没有找到谢秋霜的尸体，全当她也死在了战场，没想到，秘密成了影卫指挥使。
萧氏继续道：“谢秋霜查到了楚临渊，但临渊念及她满门忠烈，唯余一孤女，未下杀手，而是将她迷晕，一同带往东陵城，暂为软禁。”
凤云昭眉头紧锁，此举虽是人之常情，却也埋下隐患。
“母亲，谢家满门殉国，谢秋霜身为遗孤，本该由宗人府善待，为何会成为皇帝手中，见不得光的刀？”
萧氏摇头，她一个深闺妇人，哪懂这些。
送走母亲，凤云昭随凤夜璃去了月影台。
苍冥正百无聊赖地逗弄鬼蝶，看到凤夜璃回来，先是一喜。但见凤云昭跟着，神色严肃，估摸着又是遇到什么事了。
苍冥挥散鬼蝶，“怎么，你那夫君惹你了？”
经历这么多事，早已是一家人，也不必像从前那般，需要凤夜璃在中间传话。
凤云昭开门见山，“有件事问下你。谢凛将军为国捐躯，他的魂魄，死后是入轮回，还是滞留鬼域？”
苍冥想了想，正色道：“凡间战死的英灵，若无执念，自有阴差引渡，按功过轮回。若死前有滔天冤屈，不肯轮回，魂魄将化作厉鬼，被收编成为鬼兵。”
凤云昭问：“你可否帮我查一查生死簿，看看谢凛将军的魂魄，如今在何处？”
苍冥看了眼凤夜璃，见她用期盼的眼神盯着自己，一口应下。
“小事。不过，你查一个死人做什么？”
“我要策反谢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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