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国的冬日总是细雨蒙蒙,湿漉漉的,跟H市很像。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无声无息。

    好在室内总是暖意融融的,城堡的地暖铺得很足。

    睡觉时,祝芙又习惯将床幔拉得严严实实。

    厚重的丝绒床幔一放下,整个四柱床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堡垒,暗暗的,软软的,被子里全是她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也因此,祝芙总是自制力很差地要赖床。

    谭仲樾在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考虑到她学业没有完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严格地要求她保持良好作息。

    早睡早起,三餐定时,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关灯。

    祝芙那时候还没把他哄到手,再加上对他又喜欢又害怕,他说什么她都乖乖照做。

    好长一段时间连周末都没睡过懒觉,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坐在餐厅里,困得眼皮打架还要装作精神抖擞地吃煎蛋。

    后来谈恋爱时间长了,尤其是回国后,祝芙渐渐暴露本性,开始试探性地赖床。

    从十分钟到半小时,从半小时到一小时,一点点地得寸进尺。

    谭仲樾每次都纵容了,她也就彻底摸清他底线的高度——根本没有底线。

    现在呢,都老夫老妻了。

    祝芙彻底放飞自我,蹬鼻子上脸,想在床上赖多久就赖多久,想不吃早饭就不吃。

    有恃无恐。

    而谭仲樾始终保持着他自律到可怕的作息。

    六点半起床,在健身房健身,吃早餐喝黑咖啡,之后去书房处理工作,跟秦助理他们开会...

    中间还抽空回卧室来看她两次。

    第一次撩开床幔看了一眼,把被她踹开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好。

    第二次他端了一杯温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又走了。

    祝芙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但完全不想睁眼。

    她曾经想过,要是拍个两人同一时间线的vlog,她和他的一天绝对差距甚大。

    直到谭仲樾第三次回来,撩开床幔。

    光线从缝隙里涌进来,祝芙正窝在枕头上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纤长动人。

    他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底只剩一小口水,确定她已经喝过了。

    他伸手将两侧的帷幔挂好,坐到床边,一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

    “睡醒了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发信息给我?”

    祝芙从手机上抬起眼,眼珠子滴溜溜地睇了他一眼。

    “不想打扰你工作呀。”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谭仲樾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起来吃点东西?我让帮佣送上来。”

    “好啊。”

    室外阴天,城堡室内有些昏暗。

    但他的皮肤反而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如暗室生辉。身着深色衬衫,头发没有喷定型水,额前垂下来一缕,比平时在外的模样松弛了不知道多少倍。

    美色当前。

    祝芙张开手臂,求抱。

    谭仲樾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抱进怀里。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几缕缠在一起的发尾用手指慢慢梳开。

    祝芙心里得意,嘴上却故意找茬:“谭先生怎么不像以前一样责怪我睡懒觉了?”

    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目光狡黠得很。

    谭仲樾又给她整理了一下睡裙衣领,眼尾泛起笑意:“我怎么敢的?你是我们家的女王陛下。”

    祝芙被哄得飘飘欲仙,面上却故意不信,撇着嘴说:“你变了!现在就知道说好话哄我。”

    谭仲樾一本正经:“真情实感。”

    末了,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说:“我看了一点孕期的相关书籍。你现在容易累、嗜睡,都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书上说孕早期的基础体温会升高,身体在适应激素水平的变化,所以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到这个,他像是打开某个开关,絮絮叨叨起来:“白管家已经在准备你孕期的相关事宜。主卧隔壁的次卧会改成你的休息室,靠窗那面光线好,放一张躺椅和一个书架。保姆也换了,新来的两个阿姨都有护理产妇和新生儿的专业资质...营养师是之前就合作过的林医生,健康教练还在物色....等你满三个月之后可以开始安排温和的运动。还有健康顾问团队...他们会根据你的体质出一个详细的孕期方案...”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神情是惯常的平淡,但灰蓝色的眼睛里装满她的倒影。

    祝芙听得头大如斗。

    她想去捂住他的嘴,“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再说,现在我还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谭仲樾顺势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那里还很平坦。

    自从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摸一下,手很轻,不敢惊动她,只是贴在那里,静静地感受她腹部的起伏。

    就算过了这么多天,这个消息仍然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轻轻摸了几下,“先准备着,等我们回国后你能过得更舒服点。”

    祝芙往上拱了拱,攀着他的肩膀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行行行,你想得真周到。”

    又嫌不足,补了几句‘标准哄老公话术’,语调软得能拉丝。

    谭仲樾根本不听她那些熟悉的甜言蜜语,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往盥洗间走。

    祝芙洗漱完,重新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坐在小客厅的圆桌前吃早午饭。

    她胃口不错,一口一口地吃着,脚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

    谭仲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平板放在膝盖上,翻看着邮件。

    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确认她在吃,就又低下去。

    看了一会邮件,他说起明天的安排,带她去S国看望奇尔汉姆夫人。

    祝芙有孕的事,他们暂时只告诉几位关系最亲近的人,奇尔汉姆夫人自然在列。

    “明天早点出发,晚上还回到城堡来。”

    S国距离诺郡不算远,飞过去两个小时,当天往返很方便。

    祝芙:“好啊,夫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秋天的时候,谭仲樾自己去了一趟疗养院,回来后他告诉祝芙,母亲的身体跟以前差不多,不好不坏。

    他没有告诉祝芙的是,他其实没有亲眼见到母亲。

    但这次,奇尔汉姆夫人得知谭仲樾和祝芙即将有孩子之后,才愿意见他们夫妻一面。

    谭仲樾回答她:“医生昨天传来的消息,她的身体有点好转。”

    祝芙很高兴,放下勺子说:“那我们给夫人带些什么伴手礼呢?”

    久未见面,祝芙想着礼多人不怪嘛,总比空着手去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