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很软。
沈小白走在通往试炼殿的石板路上。路两边种着槐树，树冠遮住半边天。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块块亮斑。
他走得不快。
怀里那十颗阴阳锁元丹硌着胸口，瓷瓶的盖子顶着皮肤，有点凉。他摸了摸瓶子，又把手放下来。
李娟叫他去试炼殿干什么。
不知道。
他心里有点慌。不是怕她，是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有件事你知道会发生，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
墨姐没说话。
她有时候就这样，懒得搭理他。
路很长。石板铺得不平，有的地方翘起来，踩上去咯噔响。沈小白低着头看路，数自己的脚步声。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叫了两声。
他没抬头。
前面是个拐弯，路边有个亭子。亭子是木头搭的，顶上盖着青瓦。四根柱子漆成红色，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
亭子里有人。
两个。
沈小白没仔细看，继续走。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步子不快不慢。
亭子里传来声音。
“你看那个人。”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沈小白没回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哪个？”
“走路的那个。男的。”
“哦。李娟师姐的杂役吧。昨天在讲道广场见过。”
“他怎么往试炼殿走？”
“谁知道。可能又被李娟师姐叫去训话了。”
“可怜。”
说话的两个声音不一样。一个细一点，脆一点，像是银铃。另一个柔一点，慢一点，像是棉絮。
沈小白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他没扭头看。
但余光扫到亭子了。两个身影坐在亭子的长椅上，一个白裙，一个浅绿。
白裙的那个头发很长，垂到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皮肤白得发光，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事情。
浅绿的那个个子小一些。头发扎成两个髻，用银铃脚环上的铃铛串起来当发饰。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转。
沈小白走过了亭子。
石板路在前面拐了个弯，槐树挡住了视线。他听不见亭子里的声音了。
墨姐突然开口了。
“那两个挺好看的。”
“谁？”
“装什么傻。亭子里那两个。”
沈小白没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试炼殿的屋顶已经能看见了，青灰色的瓦，屋脊上蹲着几只石兽。石兽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张着嘴，像是在吼。
墨姐又说，“白裙那个，金丹后期。冰灵体。是个狠角色。浅绿那个，咦。”
“咦什么？”
“金丹期，小萝莉，长的乖巧很漂亮。”
沈小白没再问。
他在想李娟。想她叫他去试炼殿干什么。总不会真的是训话。训话在杂务处就行了，没必要去试炼殿。
试炼殿是修炼的地方。
他心跳快了几拍。
亭子里。
苏清月看着沈小白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
“走路姿势有点怪。”她说。
“哪里怪？”张琼歪着头。
“说不清。重心偏左，右腿迈步的时候有点拖。像是腰受过伤。”
“李娟师姐打的吧。她脾气差。”
苏清月没说话。
她端起石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杯子是白瓷的，杯壁上画着一枝梅花。
“那个杂役叫什么？”她问。
“沈小白。”张琼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你记得挺清楚。”
“在讲道广场看到的嘛。他拿着扫帚站在最后一排，盯着你看。”
苏清月看了张琼一眼。
张琼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真的。他一直盯着你看，李娟师姐过来拧他胳膊他都没反应。”
苏清月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别瞎说。”
“没瞎说。”
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吹动苏清月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和半边脖子。皮肤很白，能看见耳垂上一个小小的痣。
张琼凑过来，“师姐，你对那个杂役感兴趣？”
“不感兴趣。”
“那你问他名字？”
“随便问问。”
张琼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苏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裙摆上沾了一点灰，她弯腰弹掉。动作很轻，手指很细。
“走吧。”她说。
“去哪？”
“琼华殿。师尊找我。”
张琼也站起来，跟在苏清月后面。她比苏清月矮半个头，走路的时候银铃脚环叮当响。
“师姐。”
“嗯。”
“那个沈小白，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苏清月没回答。步子快了一些。
张琼在后面笑，笑声脆脆的，像银铃。
沈小白站在试炼殿门口。
门是木头的，很厚，漆成黑色。门环是铜的，铸成兽头的形状，嘴里叼着圆环。兽头的眼睛凸出来，瞪着前方。
他伸手，碰了碰门环。
铜很凉。
他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前回响了很久。
没人开门。
他又敲了三下。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李娟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头发披着，没扎。她看了他一眼，把门拉开。
“进来。”
沈小白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