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回到房间，关上门。
屋子里很暗，窗户只留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钻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靠在门板上，没动。
后背贴着木门，能感觉到门板上刻着的花纹。一条一条的，像是波浪。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响了一声。
她没躺下，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裙摆。裙摆已经被她抓皱了，布料上全是褶子。
脑子里全是画面。
草丛，阳光，那个人的脸。
她咬着嘴唇。
不该想的。
但她控制不住。那些画面像是自己会跑，一个接一个往脑子里钻。她甩了甩头，头发扫过脸颊，痒痒的。
没用。
画面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水壶是白瓷的，壶身上画着几枝梅花。倒水的时候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在桌面上。
她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身体里面还是热的，像是有一团火，从丹田往外烧。那团火不是毒，毒已经解了大半。这团火是别的什么。
她放下杯子，杯子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回到床边，躺下来。
床板又响了。
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身体还是热。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很薄，是夏天用的那种。她蜷起腿，膝盖顶着被子，把被子顶出一个鼓包。
手放在肚子上。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烫的。
她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青色气旋在转，转得比平时慢。气旋边缘不再锋利，而是变得柔软，像是被水泡过的纸。
她的呼吸变了。
变得又深又慢。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在调节。每次呼气的时候，丹田里的气就往外扩散一点，扩散到四肢，扩散到指尖，扩散到每一寸皮肤。
舒服。
不是那种剧烈的舒服，是淡淡的，像是泡在温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把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无意识的。
脚趾也蜷了一下，又松开。
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响，很轻，像是猫叫。她惊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桌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窗外月光淡淡的。
她重新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稳下来。她想起小时候在山里练功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夜里，听着风声虫鸣，把气一点一点理顺。
丹田里的气旋恢复了平稳，不快不慢地转着。
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慢慢舒展开。被子被她蹬开了一些，露出小腿。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凉的，吹在皮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又冒出那个画面。
不是具体的脸，不是具体的动作，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沉沉的，暖暖的。还有一双手放在她后背上，凉凉的，顺着脊椎往下滑。
她把那口气吐出来。
不能再想了。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壁。墙壁是白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纱。
他的修为太低了。
炼气大圆满，离筑基还有一步。她筑基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双修的时候，他的身体扛不住。他能坚持下来，全靠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体质。
得教他点什么。
乾坤交泰功。
那是风灵体专用的双修功法，能调节阴阳，平衡气血。教给他，下次就不会这么吃力了。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
下次。
她想到了这两个字，脸烫了一下。
杂役房。
沈小白趴在床上，盯着手指上那枚黑色戒指。
墨姐的声音在脑子里响，懒洋洋的，“身体不行啊，小屁孩。”
“我怎么不行了？”
“炼气大圆满扛筑基后期，你差点被吸干。”
沈小白没说话。
他知道墨姐说得对。双修到后面，他的气差点跟不上了。丹田扩了，气也多了，但恢复速度太慢。李娟的气消耗一分，他能补上一分。但她消耗十分，他只能补上五分。
差距。
“得练。”他说。
“废话。”墨姐说，“你拿什么练？你又没功法，又没丹药。”
沈小白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袋。
布袋是粗布的，缝得很粗糙。他把布袋翻过来，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灵石，两颗丹药。
灵石是上次返还剩下的。丹药是炼气丹，也是返还来的。
不够。
他盯着那两颗炼气丹，又看了看戒指。
“墨姐，我送东西出去，系统会返还？”
“废话。你又不是没试过。”
“返还的东西是随机的？”
“随机倍数，至少两倍。东西的品质也是随机的，可能更好，也可能差不多。”
沈小白把那两颗炼气丹攥在手心里。
炼气丹对他已经没用了。他炼气大圆满，需要筑基丹才能突破。但筑基丹贵，他买不起。
如果把这两颗炼气丹送出去呢？
送给谁？
李娟。
他坐起来，把那两颗丹药放进布袋里，揣进怀里。
墨姐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计。”
“这叫利用规则。”
“行。我看你能返出什么好东西。”
沈小白下了床，穿上鞋。
鞋底磨得很薄了，能感觉到地上的石子。
他推开杂役房的门，走进夜色里。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石板发白。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他朝李娟住的那排小屋走去。
怀里那两颗丹药硌着胸口，硬硬的。
能返出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