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荣一脸不太情愿的跟在许安柔的身后,走进了承乾殿。
“早就告诉给她,要带她走,偏她贪慕虚荣,舍不下这娘娘的尊荣。”
他碎碎念着,语气里满是埋怨,脚步却没停,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殿深处,精准的落在了床榻边那双晃晃悠悠的描金绣鞋上,鞋尖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胭脂粉,一看便知殿内三人都在。
孙启荣的眼底掠过一丝急切,又飞快地垂眸掩饰了过去,再抬眼时,只剩下满满的不耐与烦躁,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现在想通了?早干嘛去了?这宫里的危险,某人啊,怕是还不知道,再晚一步,就算我想带你们走,也没机会了。”
他故意拔高了几分声调,尾音带着刻意的嘲讽,看似抱怨。
实则,他这是故意说给她们听呢~
盛河清抬眸和凤清绝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戏谑。
眼睛一眨,无需多言,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地开启了演戏模式。
“孙哥,快来坐。”
盛河清的脸上挂起笑,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让孙启荣坐。
孙启荣的脸色一沉,看着那张低矮的凳子,心底瞬间窜起一阵不快。
现在,可是她们三个求着自己,竟然还敢给自己撂脸色。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腰背绷得笔直,满脸写着不情愿。
“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这宫里的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危险。”孙启荣皱着眉,语速急促。
凤清绝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手指甲,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头也不抬的开口。
“你倒是谨慎,整日里把危险挂在嘴边,仿佛下一秒就要遇到意外,却也没见你多慌张,依旧稳的很啊?”
她弹了弹指甲,掸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笃定。
“要是我没猜错,你自己一个人,应该是逃不出去的吧?所以才一次次的来找我们,想要拉着我们一起。”
“你们竟然如此想我?!”
孙启荣的神色猛地一顿,当即拔高声音气怒出声,一脸被冤枉的委屈与愤慨。
可等了片刻,见盛河清她们三个全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愿意给他台阶下,他脸上的怒意这才慢慢收起,索性顺势放软了态度,含糊地应了下来。
“人多力量大,一个人自然比不上大家一起的力量大,我们来自一个地方,自是应当互相照应。”
“呵……”
他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摆明了在刻意隐瞒。
盛河清和凤清绝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于心的神色,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这本就是她们为凤清绝的突然改口找的借口,他能应下最好,省得她们再寻它法。
见说的差不多了,许安柔赶忙出声提醒,“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再不走,清绝姐万一反悔了怎么办?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说动的。”
孙启荣听到这话,眉头微挑,仔细一想也觉得有理。
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思,一直没能把人顺利弄出去。
再这么拖下去,夜长梦多,他确实没办法交代,眼下他还是趁热打铁,先赶紧把人带走才最稳妥。
不过……
他的心里憋着一股气,偏要再拿捏她们一番,报复她们刚才怠慢自己、故意晾着他的仇。
“今晚,你们来我房里,跟我走。”
孙启荣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命令,说完便不再看她们,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好,晚上见。”盛河清爽快应下。
许安柔也跟着搭腔,“都听孙大哥的。”
哼……
孙启荣稍微满意了一些,又拿眼斜瞅着凤清绝。
凤清绝抿了抿嘴,似极憋屈的应了一声,“嗯。”
“哼……”
孙启荣得到答复,冷哼一声,起身就往殿外走。
“唉,孙大哥,我送你。”许安柔连忙跟上。
孙启荣只一味的加快脚步,很快就把许安柔甩掉。
刚一进到自己的房间,他就立刻反手关紧了房门,还不忘仔细拴上门闩,随后整个人缩在墙角,将额头紧紧的贴上那些冰冷的青砖。
不多时,他的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紧缩的背脊紧绷得厉害,衣衫之下,皮肤底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翻涌、窜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压抑着一股诡异又狂暴的力量。
与此同时,承天殿内。
端坐在冰冷御座之上的皇帝,猛地收紧了手里握着的毛笔,笔杆瞬间被捏得变形,墨汁溅落在青金色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眼底涌起一抹浓烈的嗜血狂浪。
是夜,夜色如墨,夜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宫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掩盖了殿内的动静。
孙启荣的房间里,四人齐聚,气氛凝重。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启荣率先转身,语带催促,当即带着三人从房间的后门往外走,一路脚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
“从后门走,避开那些宫人,他们看似木讷呆滞,实则每一个都在暗中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一旦惊动了他们,谁也走不了了。”
孙启荣压低了声音提醒。
盛河清她们连忙跟上。
许安柔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贴着盛河清,耳边只有几人的脚步声,还有夜雨淅沥的声音,周遭寂静的诡异。
孙启荣带着他们接连穿过几条僻静的走廊,越往前走,盛河清觉得越发的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凤清绝和许安柔的衣袖,指尖轻轻碰了碰两人的手腕,用只有她们能懂的暗号提醒她们多加小心,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孙启荣,这个方向怎么这么像是去承天殿?”
凤清绝压低了声音,问向前面的孙启荣。
“嘘……”
孙启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恶狠狠的瞪了凤清绝一眼,眼神冰冷凶狠。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们的面前露出这种毫不掩饰的狰狞表情,全然没了之前的伪装。
难道……
他这是觉得十拿九稳,不装了?
“出路就在承天殿的后面,你们是不是不想逃了?”
孙启荣的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威胁,见盛河清她们不再出声反驳,这才收回视线,再次加快了脚步。
“还不快走?”
催促完,他再没回头,甚至直接小跑了起来,不给盛河清她们迟疑的时间,摆明了是要逼着她们往前走。
许安柔抓着盛河清的衣角,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前面的孙启荣,满眼都是警惕。
盛河清和凤清绝一前一后,把许安柔护在中间。
借着许安柔的遮挡,盛河清偷偷拿出之前放到各处的监控设备,飞快的瞄了一眼。
大多区域没有异常。
只除了……
承天殿和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