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河清的喉间一哽,一时有些失语。
她该怎么告诉沈剑薇,蓝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家乡日新月异,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
一时之间,金碧辉煌的客厅里,没有了丝毫的声响,落针可闻,死寂之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唯有水晶灯的光晕,安静地覆在两人身上,衬得周遭愈发寂寥。
“我的身体……”沈剑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还、还在吗?”
盛河清缓缓敛下眉目,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酸涩,心底轻轻的漫开一声叹息,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载着千钧重量。
沉默了许久,她才又继续开口。
“疫情期间,街区的工作人员上门送菜的时候,一遍遍的敲你的门,却是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后面就联系了警察,破了门……”
她有些不忍再说下去,嘴唇动了动,脑海里突然想起来,前些年的一次任务,小队伤亡惨重,她挨家挨户通知队员家属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般一样,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一句完整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深吸一口气,盛河清压下胸口上涌的憋闷和酸涩,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没有救回来。”
她没有照搬沈剑薇档案里的冰冷字句,刻意换了一种温和的说法。
其实,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的是:破门时,那具身体已经出现了尸斑,冰冷而僵硬,无半分生机。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沈剑薇身上,却只看到对方低垂的头顶,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半分神色,猜不透此刻她心底的波澜。
“哈……”
半晌,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沈剑薇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旋即,又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响,越笑越癫狂。
“哈……哈哈……”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刺耳得让人心头生疼。
沈剑薇笑着,眼底猩红一片,边笑边咬牙,硬生生的将眼眶里上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我就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盛河清,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控诉与不甘,“我就知道,它们是骗我的!”
“从第二个世界开始!”沈剑薇忽然起身,冲到盛河清的身前,上身紧靠着盛河清,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她的唇角牵强地上翘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的挤出来的。
“第二个世界,姐就知道,它在骗我!”
“说什么?完成任务就送我回家?!?!?”
她拔高了声音:“骗子!都是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盛河清望着她强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双手慢慢紧握,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伸出双手,将浑身紧绷、濒临崩溃的沈剑薇,小心地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沈剑薇,身体猛的一僵,像被惊雷劈中一般,瞬间停滞了所有动作。
她听着身下胸口处传出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带着真实的温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它们可以抹除人的情感……”
沈剑薇的身体渐渐地软了下来,不再抗拒,缓缓的依在盛河清的怀里,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第一个小世界,我按它的要求做了……按着它的要求,做了一个恶毒女配……”
“十年!整整十年!”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紧紧攥着盛河清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捏碎,“我扮演着那个愚蠢恶毒的女人,十年!一直到他们结婚生子,才被车撞死之后脱离……”
“可是!脱离之后呢?”沈剑薇的语气加重。
“它没带我回去,只是随意打发给我了一点少得可怜的积分,说什么以后可以用积分兑换道具,辅助完成任务,还说什么,等我攒到一个天文数字的积分,就带我回去,呵……”
沈剑薇的眼里带出一股阴狠的恨意,“姐自从小时候被集卡的骗过之后,就再也没上过骗子的当了,又怎么可能会被它这大饼蒙蔽?”
她冷笑着,埋在盛河清怀里的面色突地一变,下一秒,她猛地一把挣开了盛河清的怀抱,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直直地望进盛河清的眼底,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又藏着极致的痛苦。
“你知道,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什么吗?”
盛河清摇头,见她的身形不稳,连忙伸出手,默默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它告诉我,可以封存第一个小世界的情感。”沈剑薇的声音轻得发颤,“封存情感啊……”
闻言,盛河清的双眉猛地蹙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面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封闭情感吗?是这个小世界系统独有的能力,还是每一个系统都可以办到?
“补天,你也有这个功能吗?”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叫补天。
补天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嫌弃,平等的鄙视除了它之外的所有统。
【也就这种残破不堪的小世界,才会搞出来这种以情感为食的破烂统,本统何等高贵,才不屑于用……呃……不是……】
它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紧急闭麦,语气磕巴着,想要说些什么补救,却又感觉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最后只能郁闷的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吐露一个字。
盛河清蹙起的眉峰轻轻的跳动了一下,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以情感为食?
以谁的情感为食?穿越者吗?
而这些穿越者,不就是蓝星人?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蓝星人的情感?
这个小世界的本土之人的情感不够用吗?
还是……不能用?亦或者两者不是同样的东西,有着本质的区别?
小世界搞出来的系统,舔舐情感,那么,小世界本身呢?
这个小世界本身又是以什么为食呢?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着,盛河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眼底的凝重也越来越深,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低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