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阳冲着远处的黑灰色乌种轻抬了一下下巴，“这些玩意儿不用说话，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彼此的意图。”
竟是如此的吗？
“是用信息素交流吗？”盛河清不解。
“嘁……”陈耀阳嗤笑一声，“信息素？它们能有这高级玩意？”
他很不屑，声音却有沉重，“类似默契，心意相通，反正不是信息素！”
好像是把自己说烦了，他烦闷的摇了摇脑袋，“反正就是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想干嘛了。”
盛河清默默的点头。
它们这种情况，让她想到了华国的几个成语：心有灵犀、心照不宣、神交已久……
再联想到这些漆乌、灰种的特殊形态。
所以，这个小世界是属于精神层面的存在。
“那你岂不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也不是吧，经常和‘祂们’对骂。”提到“祂们”，陈曜阳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黑影周身似乎泛起淡淡的戾气。
盛河清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祂们？谁？这里还有别的存在？”
“祂们……”陈耀阳冷哼了一声，“‘祂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以在乌种、灰种和漆乌之间来回变换，也能操控，甚至吞噬漆乌。”
他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盛河清能感受到他灵魂深处的恨意与无力。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坐在暗视野里，盛河清身上的火焰烈烈，映在两人身上，一团火红，一道漆黑，在死寂的黑白世界里，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盛河清忽然开口：“刚刚，我查询了蓝星华国公民信息总库，找到了三千七百六十三个名叫‘陈耀阳’的信息，其中，近五十年出生的有一千四百二十七人，意外身故的三十六人，下落不明的两人，植物人状态的一人，也已经在五年前病逝。 ”
陈耀阳有些恍惚，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太真了，她演的太像了，她不会真的是华国军人吧？
不不不……不可能……肯定有阴谋……
盛河清没有在意他的挣扎，自顾自的说着。
“植物人的那位陈耀阳，77年出生，海城人，家中次子，有一儿一女……”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片刻，见陈耀阳没有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下落不明的两位，一位川省，一位云省。”
陈耀阳依旧没有任何异样，身体像一件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可是，这样的“石化”本身就是一种异样。
“川省那位在十五年前失踪，家中父母寻找多年，一直没有放弃。”
盛河清微微垂首，回忆着自己在数据库里看到的资料信息。
“云省那位九七年生人，失踪了四年。”
盛河清感受着身前断指骤然泛冷的异样，决定多说一些。
“他的父母同样没有放弃，甚至出于担心，其父陈大海带着妻子亲自去了一趟缅北，只为打听自家孩子，是不是被骗了过去。”
陈大海这个名字一出，陈耀阳的身体猛的一僵。
盛河清假装没有看到，心想，看来，就是这位了。
“夫妻俩在缅北辗转一年，始终没有打听到陈耀阳的下落，语言不通，很快就花光了积蓄，只能无奈回国。”
“在此期间，他们的小女儿，也就是陈耀阳的妹妹陈灿灿，考上了警校，据说是为了毕业后能够进入军警系统，方便找人。”
妹妹？灿灿？
她怎么考了警校？
她不是一直说要当医生的吗？她可是初中就开始关注起医科大学的分数线，她怎么……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肯定是错觉！是阴谋！是那些狗东西故意弄出来扰乱他心神的假象！
“啊啊啊啊啊——”
陈耀阳崩溃大喊，不顾盛河清身上烈烈的火焰，伸出双手，猛地掐住了盛河清的脖子。
“狗东西，谁派你来的！是不是祂们！是不是？！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灿灿！你把她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啊——说话！说——”
盛河清抓着陈耀阳暴起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手腕上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一股冰寒入骨的阴冷感，她挣扎着，努力想要把他的手腕从自己的脖颈之间移开，周身的火焰因为用力而猛地暴涨，“不是、阴谋……”
火焰暴涨，烫的陈耀阳浑身都开始冒起了白烟，他却依旧死不撒手，浑身翻涌着无尽的暴戾与疯魔，力道大得几乎要扼碎她的喉骨。
喉间的窒息感传来，盛河清没再急着挣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眸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黑面，声音因为被扼制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陈灿灿……现在是云省边境缉毒队的实习警员，三个月前，跟着队里出境，跟踪一个跨境贩毒组织，主要负责通讯联络。”
陈耀阳的动作猛地一顿，掐着盛河清脖子的力道松了半分，身上的疯魔里掺进了几分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取代：“你骗人！她才二十一岁！缉毒队？那是要命的地方！你们逼她的？是不是祂们逼她的！”
“没人逼她。”盛河清趁机发力，手腕翻转间头颈滑动，稍一用力便从对方的双手之间挣脱，将人狠狠推开，“她是自愿的！为了你！为了获得边境出入境人员信息的资料！”
“不可能！”陈耀阳喘息着，“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他的精神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浑身的黑气暴涨，他抱着头疯狂摇摆，漆乌的形态都开始变得错乱。
“你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是祂们！一定是祂们想要扰乱我的心神，让祂们趁虚而入，吞没我！”
盛河清大口喘气努力平息呼吸，看着他暴乱的模样，牙根紧咬，猛的拉下眼罩，睁开双眼。
视野转换。
没有了黑灰色的异形，没有燃烧的火球。
盛河清迎着日光灯，快速返回帐篷里，拿出打印机，调出电脑里陈大海一家的资料和照片，一连打印了十份。
担心无法在暗世界里成影，盛河清专门调出几人的照片，放大数倍，一打就是十几张。
做完这些，她不敢耽搁，拿上打火机和符箓，就往陈耀阳所在的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