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你们是鬼?”盛河清追问。
“鬼?哈哈哈哈……”
陈耀阳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黑白天地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与自嘲,“哈哈哈哈……鬼?不是哦……”
“不是吗?都怕光,阴寒,无肉体。”
盛河清顿了顿,后半句咽回了肚里——还怕道符。
“nonono……不是怕光,而是讨厌。”张耀阳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顽劣。
盛河清想,如果有五官,他的表情肯定非常的丰富。
“生理性厌恶,看到就想毁灭,想吞噬,想把你撕扯成一条一条的碎片,然后,再一口一口咀嚼研磨成沫。”
他说着,往盛河清的身前凑了凑,“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又有白烟从他们靠近的地方冒出,显然被她身上的火焰灼烧得极痛,可他却没有后退半分:“哪怕会被烤烂,会变成烟……”
“看到了没有?”陈耀阳指了指远处的漆乌,“感受的到吗?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它们都在盯着你,伺机而动,觊觎着你的一切。”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恶趣味的发出了“咔嚓咔嚓”咀嚼骨头的声音。
“多谢你。”
“呃……什么?”陈耀阳懵了,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着远处的方向,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我说,多谢你,帮我挡住了这些恶意。”
盛河清对着陈耀阳的方向轻轻的笑了笑,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语气里却满是真诚。。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所谓的‘拨乱反正’,这块小世界的发展,与我无关。”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只为你而来,陈耀阳。或许,你还记得,在蓝星华国,有一群人叫做军人。而我,华国裂隙救援行动处,盛河清,只为你而来,为我华夏子民而来。”
哗……
视线骤然变黑。
盛河清顿了顿,感受到自己手背上的凉意消失,她等了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血红的天幕,依旧是寸草不生的荒原,死寂与阴冷再度包裹了她。
睁眼闭眼之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底多了几分底气。
即便陈耀阳没有出声,没有再帮她打开视野,她也知道,对方没有离开,还在帮助自己抵挡着暗处那些汹涌的恶意。
【宿主,检测到你的身上多处骨裂,是否兑换初级医药丸,恢复健康。】补天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盛河清调出自己的积分页面。
还好,基础的医药丸所需的积分很少,留够返程票的额度,她完全可以兑换一颗医药丸。
“补天,直接使用。”
【好的,宿主,已兑换初级医药丸,正在为您使用。】
一股温热的暖意瞬间从丹田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那些刺骨的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破碎的骨骼也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身上流血的地方开始缓缓愈合。
“呼……”
盛河清呼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滞涩感消散无踪,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感受着身体机能的快速恢复,挥了挥手,力量重新回归。
没敢躺太久,她只给自己留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时间一到,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先是把那些报废的东西收回到随身空间里,这些东西虽已无用,却能让基地的人通过损毁痕迹,倒推出攻击者的力量体系与攻击模式,算是此行的额外线索。
收拾妥当,腹中空空的饥饿感才翻涌上来。
盛河清从空间里翻出物资,先啃了一口清甜的苹果垫腹,思索片刻后,果断取出一份自热米饭。
基地准备的盒饭特别的丰盛,上面一层五个菜,荤素搭配的菜肴,油香扑鼻,下面则是满满一层软糯的米饭,分量足得很。
盛河清吃的很香,吃饭之余,她又从空间里掏出了几个日光灯,安装在了自己的帐篷外围,按下开关的瞬间,暖白色的灯光骤然亮起,在血红天幕下划出一片明亮的区域,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哼,有恃无恐。”
暗视野里,陈耀阳望着那几个大火球,给自己气笑了。
“滚——”陈曜阳右手猛地一挥,低沉的怒喝在暗视野中震荡。
那些因为日光灯聚集过来的漆乌们,瞬间被震慑,吓得一哄而散,转眼便消失在黑白交织的虚无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陈耀阳嗤笑一声,话语里全是鄙夷,“欺软怕硬的恶心玩意儿。”
驱散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东西,陈耀阳的目光又落回那几盏日光灯上,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
他,是身穿。
四十年前,他也像盛河清一样,毫无预兆的穿越到这个世界,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像个睁眼瞎似得,在血红的夜空之下到处游荡,连危险何时降临都无从察觉。
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很快就“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幸的是,这份“看见”世界的代价,是自己肉身的消散,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被撕碎,被啃噬……那种痛苦,至今仍刻在灵魂深处。
先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吓唬盛河清。
他是真真切切的经历过。
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身体被无数双“手”争夺、撕扯……
每一寸血肉被啃食的触感都清晰无比,他能精准的感受到每一处血肉的消失,消失在不同乌种的咀嚼之下。直到肉身彻底湮灭,化作这副无脸的漆乌形态。
“咚——”
火球灭了一个,陈耀阳被这变故惊醒,从回忆中回神,扭头转向盛河清所在的方向。
只见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灯座,随手便将熄灭的日光灯重新扶稳、调试好,灯光再度亮起。
陈曜阳心头泛起几分困惑。
那女人,竟然说自己是华国军人。
是“祂们”搞得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