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幺儿,妈妈给你倒杯温水,可不敢一直哭,嗓子哪受得住哦。”
苏母嘴上劝着,自己的眼泪却流的比谁都凶,嗓子也是哑的。
好在,苏晚风的床边常年放着生理盐水,苏母支着胳膊勾过来一袋拆开,往苏晚风的嘴里喂。
这不是苏晚风原本住的家,屋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上面放着一叠书卷,墙角堆着几个有些裂痕的收纳箱,里面摞着折叠整齐的旧衣服,矮小的护理床是这间破败的房子里最贵的东西,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像样的一件家具。
护理床的两边,是几张凳子拼凑出的两张小床,小床上的被单洗的发白,隐约还能看出是她以前用过的模样。
“妈,奶奶呢?”苏晚风喝了几口生理盐水,有些胆怯,小心翼翼的问着,她真的很怕,怕自己听到奶奶不好的消息。
苏母坐在床沿,握着晚晚的手,眼眶还是红的,“你奶没事儿。”
她拍了拍苏晚风的后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自从你,你昏迷之后,你奶就迷上了烧香拜佛,这个点,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我就没给她打电话,怕她跑的太急……”
话落,门口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晚晚!”
苍老的女声在门口响起,苏晚风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个佝偻着身体,干瘦的老太太,她的奶奶,呜……刚刚止住的泪意再次翻涌溃堤,“奶奶——阿奶,呜呜呜……”
听到苏晚风的哭声,苏奶奶再也忍不住,急切的快走两步,凑到苏晚风的床边,一把搂住苏晚风,“奶的乖孙,奶的晚晚啊……”
哭声震天,苏母扑上去抱住两人,似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
有邻居听到这边的动静,小心的凑到他家的门口,担心是苏家那个植物人小姑娘有了意外,却不曾想,人竟是醒了。
“哎呦,这真是大喜事!苏家的,你家娃醒了?”
“醒了,醒了!”苏母笑着把泪抹了抹,大声回了邻居。
“那可太好了,娃醒了,以后日子就能好起来了!”邻居听了也跟着开心,连声说着恭喜。
“多谢婶子,等过几天,我家摆上两桌,跟大家热闹热闹。”
“好,让咱们街坊们也沾沾喜气!”
一片热闹声中,苏父也赶了回来。堪堪停稳那辆沾了些尘土和划痕的黄色电动车,苏父根本顾不上拍掉裤腿上的泥渍,甚至忘了锁车,脚步踉跄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陈回来了,你家娃醒了,快回去吧!”
“哎哎,多谢多谢。”
门推开,苏父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姑娘,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长发松松地搭在枕头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爸,阿爹……”
就这一声,老陈积攒了几年的委屈和担忧瞬间破了防。
他再也绷不住,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晚晚微凉的手,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不像在路边时那样急促崩溃,而是压抑的、沉闷的,带着无尽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幺儿,是爹不好,爹没照顾好你……”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让你躺了这么久,让你娘担心了这么久,都是爹的错……”
晚晚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苏父雪白的头发,“阿爹不哭,”晚晚的声音还是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没事了,以后……以后换我来照顾爸妈、奶奶。”
老陈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女儿。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女儿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心里的一块巨石彻底落了地。
“好,好,爹不哭,”老陈用袖子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咱幺儿最乖了。饿不饿?爹带回来了好吃的,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吃,还热着呢……”
他想起那单赔付后带回来的外卖,转身就要去拿。苏母拉住他,低声说:“晚晚刚醒,还是得先喝点粥。”
“对对,我这就去熬粥。”说着,苏父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外面的公共厨房。
苏晚风摸着奶奶手上的厚茧,视线停留在苏母的白发上,又划过这间小小的房间。
她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年,爸妈奶奶他们肯定受了很多苦。
好在,她回来了。
哪怕自己受了许多许多的苦,她还是回来了。
粥在锅中咕噜咕噜,还没煮开,街道办的小张就带着一男一女上门了。
“苏婶,听说你家孩子醒了,街道办派我过来慰问一下。”
还没进门,小张就大着嗓门喊了出来,不等苏家人应声,他又开始赶聚集来的街坊邻居们。
“都散了吧,孩子刚醒,还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后续康复治疗也得要时间,大家伙都先回家吧,以后有热闹的时候。”
“也对,都散了吧,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咱们也别闹着吃喜了。”
如此这般,小小的房间内,很快就只剩下了苏家一家和小张他们几个。
苏奶奶她们这时也收起了泪水,热情的招呼着小张几个。
只除了苏晚风,她盯着小张身后的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岁,板寸头,身材健壮,行动坐卧间颇有股凛然正气,女的年龄要大一些,笑容可亲,眼神柔和,毫无攻击力的长相。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女人微笑着冲向她点了点头,“苏同学,是河清让我们来的。”
果然。
是盛姐的人。
“先让你的家人出去,我们单独聊一下好不好?”女人的语气非常温柔。
“好。”苏晚风答应着,转而望向苏奶奶他们。
苏奶奶他们虽然不明白,自家孙女刚醒,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回避的。不过,想到对方是跟着街道办一起过来的,可信度还是能有一些基本保证的,也就没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