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前辈,您好。”
我温声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卑不亢。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总局大院,他是总局的大拿,他出现在哪里都很正常。
但我心里很清楚,他绝对不是在这里晒太阳碰巧遇到我的。
天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一个月不见,你小子身上的煞气味道变了。
上个月在江城城隍庙那会儿,你小子杀红了眼,煞气虽然凶戾,但还透着股压不住的狂躁。
现在嘛……”
天工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茬,点了点头。
“煞气内敛,里面还藏着一股子阳刚霸道的气息。
看来你小子这场大病没白生,算是因祸得福,彻底稳住了根基。”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只是运气好,侥幸有所领悟。”
我温和地回应着。
天工见我这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明轩,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赵啊,你先去忙你的吧。
我跟这小子有点事要单独聊两句。
等会儿他要去哪,我亲自安排。”
“是,是!
那天工前辈,陈顾问,我就先告退了。
有任何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赵明轩闻言,也不敢多留。
他一溜烟地离开了这个院子,连头都没敢回,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机密。
等赵明轩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处,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带来几声远处的蝉鸣。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干瘦老头,脑海里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半年前。
那是我和天工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次,江城水库的祭祀阴谋刚刚被我和陆嫣联手破除,我跟着陆嫣照着总局的指示前往城隍庙。
等我们到达广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就是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带着那个代号“贪狼”的壮汉,轻描淡写地将守鼎人布下的局镇压得干干净净。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天工对我说了几句没头没尾,却分量极重的话。
他提到了雷振山,也提到了我失踪的父亲。
并告诉我有些事情时候未到,知道了反而会害了我。
他还告诫我,这世道比我想象的要乱,水底下的鳄鱼比守鼎人可怕得多。
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临走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胸口的那一眼。
那个时候,我胸口放着的是黑色骨针。
临走之前,他最后跟我说:
“小子,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你能把那门手艺练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不妨来京城找我。
我有样东西,或许只有你能修。”
虽然一个月前江城大乱,锦绣苑和城隍庙接连爆发血战,我在城隍庙地下力竭昏迷前,也隐约看到了天工和雷振山赶来救场的身影。
但那次我伤得太重,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
所以,严格算起来,今天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面对面交流。
而这里,正是京城。
我如今已经结成煞丹,实力比起水库案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巧的是,我前脚刚从甲字级仓库出来,他后脚就专门等在了电梯口。
难道说,他觉得我现在的手艺,已经到了可以帮他“修东西”的火候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有打算绕弯子去试探。
上次跟这老头说几句话整得我云里雾里的,这次我决定直接打直球。
我看着天工,开口说道:“前辈专门在这里等我,想必是有事情要交代。
我还记得上次在江城,您说有样东西需要我修。
晚辈这次刚好来了京城,您又特意来堵我。
莫非是为了这件事?”
听到我这句直白的询问,天工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把几个月前的一句随口之约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还这么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天工伸手从腰间取下烟袋锅子,在手心敲了敲,突然咧开嘴笑了。
“你小子,记性倒是不错。
说话也够直接,不跟那些老油条似的藏着掖着,这脾气我喜欢。”
天工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十分坦诚地给出了答案。
“不过,你猜错了。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修那件东西。”
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我的胸口,语气虽然随性,但透着一股行家的笃定:
“你现在确实结了丹,内息的浑厚程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刚才我一搭眼,就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煞气不仅纯粹,还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单论打架杀人,一般的丹境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
天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缝尸人一脉的手艺,尤其是想要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光靠内息深厚是不够的。
那需要你对生死、对灵魂、对阴阳气机有绝对的掌控力。
你现在就像是一把刚开刃的绝世好刀,锋利是足够锋利了,但还缺乏岁月的沉淀和打磨。
真要让你现在去碰那件东西,不仅修不好,反而会伤了你自己的根基。”
听完天工这番直言不讳的评价,我并没有感到气馁或者愤怒。
相反,我心里非常平静。
相比起天工这种沉浸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老怪物,我现在确实还嫩着。
但,我同样也有后来居上的信心。
“前辈说得是。”
我点了点头,虚心接受了他的说法。
“修行之路确实不能急躁,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能听得进去就好,不枉雷振山那头倔驴那么护着你。”
天工将烟袋锅子重新插回腰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既然不是为了修那件东西,那前辈今天特意来找我,是为了……”
我顺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天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总局大院深处的一栋灰色建筑说道:
“今天找你,是另一桩闲事。
这事儿说大不大,但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我琢磨着,整个总局上下,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个专业的缝尸匠能看出点门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