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那股视线并不强烈,没有杀意,更像是在……观察?
守鼎人?还是别的什么路数?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往前走,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但在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扣住了那根黑色骨针。
体内的煞气内息瞬间运转,顺着手臂涌入骨针。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来源是……左后方的屋顶!
我猛地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身体迅速蹲下。
就在我蹲下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擦着我的头皮飞过。
那是一张黄纸剪成的小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若是刚才我没蹲下,这一下就能割开我的颈动脉。
一击不中,那纸人竟然在空中诡异地折返,像是有生命一样,再次朝我的后心扑来。
“雕虫小技。”
我冷哼一声,蹲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同时右臂向后一甩。
“去!”
一道黑芒从我指尖射出。
五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噗!”
一声轻响。
那张飞在半空中的纸人被骨针精准地钉穿,直接钉在了旁边的砖墙上。
纸人剧烈地挣扎着,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同时,骨针上附带的煞气瞬间爆发,将纸人点燃,转眼间烧成了灰烬。
我站起身,手一招。
骨针受到煞气牵引,自动飞回我的手中。
我抬起头,看向左后方的屋顶。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黑猫受到惊吓,“喵”的一声窜进了黑暗里。
跑得倒是快。
我走到墙边,看着地上那堆纸灰,用脚尖碾了碾。
这是“剪纸成兵”的术法,属于旁门左道,通常是用来探路或者试探虚实的。
看来,对方并没有打算今晚就动手。
这充其量只是一次小小的问候。
他们想看看,我这个入殓师,到底有多少斤两。
既然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
看着地上那一小撮黑灰,我没有急着离开。
对方既然敢来试探,就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
这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回家睡觉,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接下来的试探只会越来越频繁,手段也会越来越狠毒。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我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纸灰。
灰烬还是温热的,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那是施术者残留的一丝精神念力,或者是心头血的残渣。
民间术法讲究“借物代形”。
这剪纸成兵看似神奇,其实就是把自己的“神”分出一缕附在纸上。
纸人被我毁了,施术者现在肯定不好受,就像是被人狠狠在脑门上敲了一棍子。
这就给了我机会。
“想跑?”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根黑色的骨针。
体内的煞气内息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我捏着骨针,针尖轻轻点在那撮纸灰上。
煞气如丝,从骨针中探出,瞬间钻进了那堆纸灰里。
原本死寂的灰烬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根骨针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吸引,针尖猛地偏向了西北方。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钓鱼时鱼钩挂住了东西,手里沉甸甸的。
那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我的骨针,另一头,就连着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我站起身,收起骨针,顺着针尖指引的方向大步走去。
……
西北方是江城的老工业区,那边有一片著名的城中村,叫“大石桥”。
那里是江城的伤疤,也是三教九流的温床。
违章建筑层层叠叠,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遮天蔽日。
我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路面也越来越坑洼。
大概走了四十分钟,我站在了大石桥村的入口。
骨针在口袋里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甚至隐隐发烫。
那个施术者就在里面,而且距离我不超过五百米。
我压低了帽檐,走进了巷道。
此时已经是深夜,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发廊还亮着暧昧的粉红灯光,里面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我目不斜视,脚步极轻。
在一栋外墙贴着白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筒子楼前,那种牵引感达到了顶峰。
骨针的针尖指着三楼最左边的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挂着厚厚的黑布窗帘,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和刚才那个纸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没有选择走正门。
这种地方的楼道狭窄,一旦打起来容易施展不开,而且对方肯定在门口布了警示。
我绕到楼房侧面,看了一眼那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深吸一口气,煞气灌注双腿。
随后手脚并用,顺着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三楼的高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几秒钟后,我就蹲在了那扇窗户的防盗窗外。
防盗窗是不锈钢的,很结实。
但我伸出手,煞气包裹着手掌,握住两根钢管,猛地发力。
“吱嘎——”
两根空心钢管被硬生生掰弯,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钻进去的缺口。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透气。
我屏住呼吸,通过缝隙往里看。
屋里没开灯,但点着两根红蜡烛。
借着烛光,我看到屋子中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剪刀、浆糊、一叠黄纸。
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黑红色的血水。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瘦小男人正盘腿坐在供桌前,双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堆剪废了的纸屑。
“妈的……这小子的煞气怎么这么重……”
男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差点把老子的魂都给烧了……这活儿接亏了……”
就在他抱怨的时候,我轻轻推开了窗户。
虽然动作很轻,但窗轴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男人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黄纸,扬手一撒。
“谁?!”
那漫天飞舞的黄纸在空中瞬间膨胀,化作十几只巴掌大的纸蝙蝠,张着尖牙,铺天盖地地朝窗口扑来。
“你爷爷。”
我低喝一声,整个人从窗口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