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苏向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倾身过去,在陆宴临的身上急切地摸索着:“我还没问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严不严重?”
陆宴临刚发动车子,被她摸得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捉住她的手,挑了挑眉:“暖暖,在车上不太方便脱光了给你检查。等回家再说,嗯?”
苏向暖瞪他:“不许开玩笑!”
陆宴临连忙说:“好好好,我认真说。我真没事,哪里都没有受伤。”
苏向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脸色不差,坐姿也没有刻意回避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
“那就好。”
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关于这一个月的疑惑终于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好奇问:
“可是,你是怎么安全地逃出那些杀手的围堵的呢?他们人那么多,武器又充足。还有这一个月,你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苏向暖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消失得那么彻底的。
云城那边李昊派人几乎把周围翻了个遍,瓦莱里诺那边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这一个月,他就像从这世界上凭空蒸发了一样。
陆宴临直视着前方的路况:“我没有躲,这一个月,我一直都在瓦莱里诺。”
苏向暖更疑惑了:“可是,你之前安插在瓦莱里诺的线人传来的消息说,回来的只有卢卡教父一个人,根本没有你的消息。”
陆宴临说:“其实,那天回来的,只有我。”
苏向暖惊讶地张大眼睛。
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陆宴临将那天的事缓缓说给她听。
那天,他和卢卡教父解开所有的误会和心结后,本打算离开,外面却正好下起了雨。
他在卢卡教父带着期待和留恋的眼神中,只好留了下来,进行了一场迟来的父子之间的谈话。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雨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他和卢卡教父同时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三声间隔极短的枪响,陆宴临听出那是他和陈锋定下的信号,他瞬间确认了有变故发生。
两人立刻警戒起来。
在与首批突入的杀手短暂交火后,卢卡教父认出了那是瓦莱里诺的人,猜测是组织里出了叛徒。
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充足,硬扛只能是死路。
好在,陆宴临知道这间修道院有一条隐秘通道,但只有他安排在这里负责看守的那两个修士知道具体位置。
卢卡教父没有犹豫,让他去找人,自己殿后。
卢卡教父的枪法很准,是真正在枪林弹雨中厮杀出来的准,每一枪都能精准地让一个追兵倒下。
追兵被他钉死在走廊拐角,不敢往前压。
他的手臂和肩膀被流弹擦伤,但他握枪的手始终稳得像焊在手臂上。
就在陆宴临带着那两个修士折返回来会合的时候,一个杀手突然从侧面窜出。
与之前那些目标明确对准教父的杀手不同,这个人的枪口转向了陆宴临。
卢卡教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后,他的身体比子弹更快,猛地扑到了陆宴临的身前。
一声闷响,大片鲜红的血从教父的胸口蔓延开。
陆宴临的瞳孔紧缩,但很快反应过来,接过卢卡教父手里的枪,击倒了那个追上来的杀手。
随后,他背起重伤的教父,在修士的掩护下冲进密道,逃进了修道院外围的深林里。
陆宴临把卢卡教父放下来的时候,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只能用手下干净的衣服,给教父做简略的止血。
教父靠在一棵冷杉的树干上,将贴身的怀表交给陆宴临。
他告诉陆宴临,瓦莱里诺有信号拦截系统,如果他这时候发消息出去,不仅会被拦截,还会暴露位置。
他说,这个怀表里有微型信号发射器,只要按一下,就会通过加密频道向他的心腹发送求救定位,不用担心会被拦截。
那是他秘密培养的一支小队,只忠于他个人,不属于瓦莱里诺,所以不用担心被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信号发出后,那支小队很快赶到。
陆宴临和他们一起,将卢卡教父转移到了一处安全的地点,随行的人员立即对教父展开抢救。
然而,那一枪直接击穿了教父的肺动脉。从子弹穿胸而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力回天。
紧接着,教父的心腹收到了瓦莱里诺内部发生叛变的消息。
知道了叛变的人是伊里森后,教父瞬间明了一切缘由。
现在,伊里森显然是从手下中知道了他中弹的位置,看出他没有生还的可能,所以不再有顾忌,直接公开发动了叛乱夺权。
生命流失的最后时刻,卢卡教父对陆宴临充满了愧疚。
作为父亲,他没能给这个孩子带来过一天庇护和关爱,反而一直在为他带来危险和灾难。
气息奄奄之间,教父艰难地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他告诉陆宴临,他会让手下护送他安全回去。他让陆宴临忘掉这里的一切,之后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么个父亲。
而他则会去和伊里森谈判,主动让出教父之位,唯一的交换条件,就是让伊里森放弃去求证他和陆宴临的关系。
陆宴临听了,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拒绝了。
一是因为,在他看来,就算他回去宣布和卢卡教父彻底切割,承诺不染指瓦莱里诺半分,伊里森也未必会信。
伊里森或许忌惮他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却从此必须提防着一个可能藏在暗处的敌人。
二来,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
此次过后,伊里森对他而言就是杀父仇人。
他不可能像个懦夫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仇人踩着教父的尸骨,理所当然地坐享从卢卡教父手里抢走的一切。
这是关乎一个男人尊严的事。
他知道,卢卡教父能在那个吃人的地下世界里爬到权力巅峰,骨子里不可能没有血性。
教父之所以屈辱让步,除了他的生命到达尾声,有心无力外。
陆宴临知道,他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卢卡教父想用最后的筹码,来换取他的和平。
正因为如此,陆宴临更不能接受。
在他看来,最好、也是最万无一失的和平,就是将敌人彻底消灭。
但是,陆宴临势力版图虽然庞大,可都属于正道。
若真要和这些刀尖舔血、毫无规则可言的地下势力火拼,在手段上难免处处受制。
所以,最有效快捷的方法,还是通过地下势力内部解决。
听到他的回答,卢卡教父愣了许久,随后眼底浮起一点欣慰。
他喘息着点头,说:“好,既然你愿意,我会安排下去,让我手下的势力拥护你为瓦莱里诺新一任教父。”
虽然这违背了他曾经对前任教父立下的誓言,肯定会被伊里森那边以这个理由来攻讦。
但他们同样可以操纵舆论,以伊里森先叛变刺杀教父为由,他迫不得已才更换了继承人。
他的死,反而是最好的团结理由,仇恨和忠诚加在一起,那些追随他多年的手下们会更加死心塌地地拥护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