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驿站，后院厢房。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柳如烟像只受惊的鹌鹑，在屋里来回乱窜，头上的金步摇晃得叮当响。
就在刚才，宫里的李公公亲自带人传旨，说陛下要传唤钱夫人进宫“叙旧”。
这“叙旧”两个字落进柳如烟耳朵里，简直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小马，你听听，那废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柳如烟一把抓住万马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脸色煞白。
“我可是尚书夫人！他赵乾就算再荒淫，总得顾及点体面吧？”
“体面？”
万马这会儿正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往袖子里塞着装蛊虫的瓷瓶。
她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夫人，您在江南待久了，怕是忘了这位废太子的光辉事迹。”
“人家连太上皇的妃子都敢往龙榻上按，您觉得他会在乎您这个尚书夫人的身份？”
万马凑近了几分，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她。
“我还听说，这赵乾不仅好色，而且脾气古怪。前几天守城的时候，他嫌军粮不够，专门挑那些细皮嫩肉的妇人……”
柳如烟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他还要吃人？”
“谁知道呢。”万马耸了耸肩。
“反正京城日报上都说了，他那是天子守国门，手段狠着呢。您这身段，要是进了宫，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柳如烟听得两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钱进那个老王八蛋！为了自己的官帽子，真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柳如烟猛地跳起来，冲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美艳动人的脸。
她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头冲万马喊道。
“快，小马，快帮我化妆！”
万马愣了一下：“化妆？这种时候您还有心思臭美？”
“你懂什么，我要画丑妆！”
柳如烟一脸决绝，咬着牙吩咐。
“只要我画得足够丑，那昏君见了我就倒胃口，肯定就没那心思了。”
“快，把我画成一只猴子！上次在江南，我就这么画过一次，把钱进那老东西吓得三天没敢进我房门！”
万马嘴角抽动了一下，看着柳如烟那认真的表情，忍着笑问了一句。
“夫人，您确定要画成猴子？”
“确定，越像越好！”
万马叹了口气，拿起眉笔，刚要在柳如烟脸上落笔，突然停住了。
“夫人，您可得想清楚了。我刚才听驿站的官差说，这京城现在粮食短缺，皇宫里连口热汤都难求。”
“您要是把自己画成猴子进宫，万一那赵乾突然想换换口味……”
万马语气悠悠。
“您别忘了，这猴脑可是大补啊。”
“嘶！”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凉。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绑在桌子上，赵乾拿着小榔头敲自己脑门的画面。
“不画猴子了，绝对不画了！”
柳如烟拼命摇头，一把推开万马的手，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那画成什么？画成老太婆？不行，万一那混蛋有这种特殊的癖好呢？”
柳如烟突然停住脚步，盯着镜子，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把我画成女鬼，要那种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看一眼就能让人做噩梦的那种！”
“我就不信，他赵乾连鬼都不放过！”
……
片刻功夫后，隔壁房间。
千军和万马正相对而坐，桌子上放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这次进宫，名额只有一个。”
千军咳嗽了两声，蜡黄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狂热。
“柳如烟只能带一个贴身丫鬟。万马，你把这机会让给我。”
万马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给你？凭什么？”
“这种千载难逢的刺杀机会，只要成了，咱们烟雨楼在江湖上的名声立马就能翻一倍。”
万马盯着千军，眼神里满是挑衅。
“到时候，我就是刺客界的第一红牌，你只能在我后面吃灰。”
千军不屑地撇了撇嘴。
“名声？老子在乎的是那两百万两银子！”
“赵乾那小子命硬，你那些虫子不一定管用。还是我的快剑最稳妥。”
“再说了，你长得太招摇，进了宫容易引起怀疑。”
“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最适合扮成随从。”
两人你一言我我一语，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在他们眼里，赵乾的脑袋已经不是脑袋了，那是通往职业巅峰的垫脚石。
“行了，别废话了。老规矩。”
万马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正面我进宫，反面你进去。输了的人，留在驿站接应，不许有异议。”
千军死死盯着那枚铜钱，点了点头。
“好，一锤定音！”
万马手腕一抖，铜钱瞬间飞向半空，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千军的眼睛随着铜钱上下起伏，右手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剑柄。
就在铜钱即将落地的瞬间。
千军突然动了。
他手里的长剑如毒蛇出洞，剑尖精准地挑在铜钱的边缘，让原本下坠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你耍赖！”
万马娇喝一声，袖口里瞬间飞出几只黑色的甲虫，直扑千军的面门。
千军身形一闪，躲过蛊虫，剑尖再次在空中点了一下。
铜钱在半空中飞速旋转，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瞬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桌椅被劲风掀翻，窗户纸被震得哗啦响。
“啪！”
最终，那枚铜钱还是落在了桌子上。
两人同时停手，凑过去看。
正面。
万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收起蛊虫，冲着千军挑了挑眉。
“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当这个第一刺客。”
千军看着桌上的铜钱，气得脸都绿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算你走运！要是失了手，看我不笑话死你！”
万马没理会他的牢骚，转身就往隔壁走。
“放心吧，等我拎着赵乾的脑袋回来，分你十两银子买药喝。”
她却哪里知道，那位皇帝如今正在嗷嗷待哺。
自己这一去，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
人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