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闭嘴!”
大军那粗嗓门在洞里炸了一下,可这回,没人听他的了。
小王站在洞道口,他没急着往前冲,洞窄,里头的人占着地利,真硬闯,自己这帮人得吃亏。
他在心里盘了盘,里头起了内讧,这是松动的口子,再逼一逼,准散。
“给你们三十个数,数到头还不出来,我就让弟兄们往里头扔石头、灌烟。到时候大军一个人的罪,全摊你们头上。”
“一……二……三……”
拐角后头,那压低的争执彻底乱了套。
“出去出去!我不陪他死!”
一个干瘦的身影头一个从黑里钻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膝盖一软就跪了。
“我投降!领导,我投降!是大军逼我的!”
是孙狗剩。
小王没动,光柱稳稳压着他,“出来,靠墙蹲下。”
孙狗剩连滚带爬贴到石壁根,缩成一团。
紧跟着,又出来三个,一前一后,腿肚子直打颤,出来就蹲,头埋得低的。
洞子最里头,只剩大军一个。
“大军,就剩你了,你那几个兄弟都招了,你还耗啥?出来还能落个自首。
那几个蹲在墙根的,缩着脖子,一个比一个低。
小王朝身后的人摆了下手,“押出去。”
两个干事上前,把孙狗剩四人往洞口架,那四人也不挣,乖乖被拽着走。
就在这当口,洞子最深处,黑黢的拐角里,一道身影蹿了出来。
大军。
他手里拎着一杆步枪,枪口对着洞道这头的人。
“都别动!谁动我崩了谁!”
小王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卧倒!”
小王没多想,一个箭步扑过去,把身边两个干事往地上死命一摁,自己也滚倒在湿冷的洞底。
枪响在窄洞里炸开,子弹打在石壁上,崩起一蓬碎石,火星子四溅。
押着孙狗剩四人的干事也一齐趴下,四个俘虏吓得贴在地上直哆嗦。
大军趁这空档,提着枪就往洞口冲。
小王半边脸贴着地,胳膊肘往湿石头上一撑,他腰间那把五四早摸在手里了。
枪口跟着那道冲过来的身影抬起。
大军惨叫一声,手里的步枪落地,他左臂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整个人栽倒在洞道里,捂着胳膊翻滚。
“上!”
小王从地上弹起来,几个干事呼啦一下扑上去,两个人压住大军的腿,一个人去捡那杆枪,剩下的把大军的好手反剪到背后,麻绳一捆,死勒住。
大军被按在湿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在骂。
“你们等着……我大军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小王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杆步枪从干事手里接过来,退了弹匣看了眼。
“还有三发。”
他把枪一掂,扔给身后的人,“收好。这玩意儿要是少一发,咱们都得吃挂落。”
他低头看着地上捆得结实的大军,没废话。
“抬出去。”
出了洞,日头已经擦着西边的山头,半边天烧得通红。
小王带着人,押着五个绳捆索绑的,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大军的胳膊还在淌血,小王让人撕了块布,胡乱给他扎住了,没让他流干。
“留着这条命,回去还得审。”小王撂下一句。
下了山,进了村口,打谷场上还黑压挤着没散的村民。
一见保卫科的人押着五个捆成串的回来,人群议论纷纷。
“真抓着了!”
“大军那胳膊咋还淌血?”
“抢枪,还敢开枪打人,这回是真要吃枪子了。”
议论声嗡嗡的。
那五个被押着的,头埋得死低,没一个敢抬起来。
赵四的爹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到小王跟前就跪。
“领导,领导,我家赵四是让大军带坏的!他平日老实啊,您高抬贵手,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二麻子的婆娘也冲上来,拽着小王的裤腿干嚎。
“我家男人猪油蒙了心,您饶他一回,我给您磕头了!”
小王脚步没停,把裤腿从那婆娘手里抽出来。
“机会?持枪抢劫,还开枪拒捕。这种事,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
他抬脚就走,把那一片哭天抢地的人甩在身后。
“押走。”
这帮家属,平日里指不定怎么纵着自家这些个不成器的,真出了事,又是哭又是跪,早干啥去了。
小王这事办得干脆,该硬的时候硬,不拖泥带水。
那三个肯配合的,一审就吐了。
货款和山货,埋在后山一处枯井边上的乱石堆底下,拿油布裹着,藏得严实,马队长带着保卫科的人,照着孙狗剩指的地方,没费多大劲就刨了出来。
三百多块的货款,一张不少,收上来的鸡蛋碎了几个,山货还囫囵着。
杨兵出了钢铁厂,从空间取出五花肉和鱼,准备回来让大伙儿吃口好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拿他们当回事,他们才肯给你卖命。
杨兵拎着肉和鱼,直奔厂里的后厨。
灶房里头,徐师傅正系着围裙刷锅,一扭头瞧见杨兵手里拎的东西,愣了一下。
“杨主任,这是……”
“今儿保卫科的弟兄出去办案,辛苦了一天,麻烦徐师傅给做一下。肉烧了,鱼炖了。”
“大米和素菜,我另外出钱买。”
杨兵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和钱,压在案板上,“别让食堂搭。”
徐师傅推了一把,“主任,这咋好意思,做顿饭的事……”
“拿着,该是多少是多少。你也不容易。”
徐师傅捏着那几张票子,半晌没吭声,他在这后厨干了十几年,头一回遇着个领导,使唤人做饭还主动给钱的。
“成,主任您放心,我给弟兄们做顿像样的。这肉,我拿酱烧,香!”
“辛苦你了。”杨兵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辛苦不辛苦。”徐师傅已经撸起袖子,抄起那把劈柴刀,剁向案板上的五花肉。
天擦黑了。
后厨的烟囱冒起了白烟,酱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出老远。
正炖着,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王带着一帮人回来了。
一个灰头土脸,工装上沾着泥和草籽,裤腿剌了口子,脚底板磨出了泡,可那一张脸上,全是松快的劲儿。
杨兵迎到院子里。
“主任。”小王几步上前。
“枪呢?”杨兵开口问的头一句。
“在这儿,五四一把,步枪一杆。子弹我都点过了,一发不少。”
杨兵接过来,把两把枪挨个验了一遍,退弹匣,看膛,数子弹。
齐了。
他心里那块压了一天的石头,这才彻底落了地。
枪回来了,剩下的,都是添头。
“说吧。”杨兵把枪交给身后的干事收好。
小王就把后山那一出,一五十抖落出来,从洞里头的内讧,到孙狗剩三个先投降,再到大军提着步枪冲出来开枪,最后他一枪打在大军胳膊上,把人撂倒。
“开枪了?伤着人没有?”
“没,他那一枪打偏了,崩在石壁上。我让弟兄们都卧倒了,没人挂彩。大军那胳膊,我打的,留着条命,回去好审。”
杨兵点了下头。
这小子,临危不乱,枪法也准,要紧的是,先护人,再还击,分得清轻重。
“货款呢?”
“起出来了,一张不少。山货也囫囵,那三个配合的,一审就招。”
“干得漂亮。”
小王这一天的乏,听着这四个字,散了大半。
“走,吃饭去,弟兄们饿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