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有方心中泛起失落,精神领袖可以高高在上,可以睥睨一切,但却不能不公,六祖和铁御说话,对他寄予厚望,而对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过片刻目光。
就在铁有方心思浮动,心下失落之际,六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头上。
“你叫铁有方是吧,你也很不错,跟着铁御,好好做事,未来的铁家自有你们这样的人出头之日,去吧。”
闻言,铁有方轰然拜倒,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神色肃穆恭谨。
沉声道:“弟子明白,谢六祖看重。”
言罢,二人起身离开,铁御放慢脚步:“六祖,节哀!!”
‘节哀吗?可我并没有半分伤心。’
铁师古临崖而立,未做回应,这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不仅天赋不错,眼光也很好,看得够远,但他错估了一件事。
此刻的铁师古内心既无悲哀,也无喜悦,脑海中一片空白,说明五哥死了,当初爹娘死去的时候,虽不在身边,但也出现过这个状态。
‘铁家的路走错了,想要活下去,就得死人,死足够多的人,死到定远府中各大仙道势力觉得可以了,死到为了正义而来的义士也觉得铁家可怜,那时候,铁家才会有活路。’
他让铁御聚齐铁家弟子,不是为了保全,而是为了杀戮,让这支队伍将刀口对准铁家堡,和自己一样,以拥护旧秩序的铁家人脑袋作为投名状,为自己博一条活路。
崖边,黑风呼啸,铅云阴沉,一如现在的铁家,山雨欲来风满楼。
……
一点浮光突至,悬于季鹰面前。
守烛睁眼:“谁的消息?”
“黄无极,怪了,怎么每次靖妖司的活动都有他的身影,他不是截修吗?对这种事情应该不上心才对。”
在他的理解内,这种事情应该是衡修跑得更勤一些。
“且不管为什么是他,估计是靖妖司内部的人员紧缺问题,他说了什么?”
季鹰俯身,把手浸入玉泉溪中,荡开水花,掬了一捧喝下,顺势抹了把脸:“没说什么,让我们先别轻举妄动,保全自己,铁家堡之事,牵涉极深,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此事,另外两家已经知晓,他和那两家的人很快就到。”
玄泽嘿嘿一笑,顶着蛟首的他,笑起来有种别样的惊悚感。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铁家老六已经叛变,先生你不妨将此事一并告知与他,长谷县的这个悬赏,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可能被我们独吞了。”
“但等案件结束,论功行赏的时候,靖妖司会酌情考虑这些,情报也算是功劳簿上很重要的一笔,能多分润一些悬赏点。”
“哦,对的,这驴子说得不假。”
“你才驴子,你全家驴子。”
鸦君仰着脑袋:“我是乌鸦,不是驴子。”
“本君是蛟龙,蛟龙知道吗?就是那种行云布雨,上天入地的蛟龙,不是驴子。”
“但你现在在队伍里的工作,就是驴子干的。代步都不用你,只是让你驮东西。”
青尾和季鹰看着斗嘴的两个大妖,相视一笑,季鹰是由衷感觉,自己的这个队伍,越来越像西游五人组了。
今夜无月,灰蒙蒙的天空,在太阳彻底隐去的那一刻,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溪畔,篝火还在闪烁,季鹰和青尾各自修行,玄泽晃悠着走向溪边喝水,鸦君落在其肩。
“你是不是觉得跟在季小子身边屈才了?”
玄泽撇过头:“不是,没有你和他,我可能已经化为锁龙井内的一具骸骨了,甚至有可能连骸骨都留不下来,老鬼还在盯着我体内的这点精血呢。”
“救命之恩,那就以脚力之功来还,心中无怨,坦然受之。你呢?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这个问题,玄泽其实很早就想问了,在他漫长的寿元中,比季鹰更具天赋的英才他也见过,比之那些人,季鹰并不算如何突出。
鸦君居于悬空观,不问事实,自然不可能掺和到各方势力的争执之中,自然也就没有性命之虞,以他的实力,季鹰对他,不太可能有什么大恩。
“因为内丹术修行,只有他会!而我的瓶颈,也是他助我突破的,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修行问题。”
玄泽沉吟片刻,有些东西太久了,久到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守烛确实说过,这也是他立下悬空观的目的。
当下点了点头:“这就不难理解了,不过,我大概只能陪着你们走完此界了。”
“为何?”
玄泽垂下头,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
没了香火助益,修行于他而言,就是烛火炼金锁。
“我不知道他能走多远,但看得出来,他的野心很大,眼光也远胜寻常修士,他人修行,无非就是求一个实力强横,寿数更长,但他不一样,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对这些东西的淡漠。”
“又一路向西,我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大概知晓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一界之中的实力如何,他追求的是更广阔的天地,而我此生,无论有没有香火助益,怕是都要止步于此间。”
鸦君:“那你为何不考虑转修内丹术?”
玄泽瞪大了眸子,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喉头滚动:“他,会帮我?还是说,你会帮我?”
鸦君左翅一收,右翅摆了摆,还真像一个挥手的人:“我可帮不了你,我自己的修行都要仰仗他,如何帮你,你自己的大道总得靠你自己去争取,我能做什么呢?”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了独自一人在溪边沉默的玄泽。
回到营地的时候,季鹰还在修行,身边有鸦君和雨君两尊大妖,季鹰安全感还不错,就算是在路上,也可以安静入定修行。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入定时候,总是莫名的想起铁川的剑。
与现实中发生的情况不同,他的剑,不是对着鸦君和雨君施展的,而是冲着自己,细长的剑带着夺命的冷光,袭杀自己。
尽管知道这是在自己的幻觉之中,在自己的念头起伏之中,却还是忍不住心悸,发怵。
这种剑术,剑法之下,带来的是最直接的血腥与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