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川静静躺在烧焦的深坑中，一身华贵的袍子早已化作齑粉，周身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吊着一口气，艰难的扭动脖子，看向落到地面的男人。
语气里充斥着不可置信：“老，老六，我们，我们才是同族，你，你居然联合外人打杀自己族人？”
感受着对面的气息，季鹰嗅到了危险，鸦君落在肩头，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铁师古，玄泽半个身子挡在季鹰跟前。
铁师古外貌大约五十岁左右，一头白发，手中是一柄几乎拖到地面上的黑色大锤，他和铁川几乎是两个极端。
铁川身形高大魁梧，壮如铁塔，胸脯横阔，用的却是一把二指宽的细剑，如莽汉舞针，对比铁川的身形，铁师古就显得精瘦多了，年纪似乎并没有让他的身形有丝毫走样，虎背猿腰螳螂腿，擎着一柄超大号的黑色铁锤。
单那锤子，就比他上半身还要大一圈。
落地之后，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铁川，而是对着季鹰等人微微一礼：“守烛、玄泽二位道友，铁师古礼过。”
目光流转，似乎是才想到季鹰：“还有季鹰、青尾两位小友。”
鸦君点点头，玄泽让开身形，算是跟他打过招呼了，季鹰：“铁大师，不知眼前这是什么意思？”
铁师古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老朽自囚于寒玉泉，多年不曾理会铁家事务，直至此次剧变，才从闭关中苏醒，了解铁家犯下的罪孽。”
“五兄便是铁家求存的投名状，他现在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任凭几位发落。”
季鹰没说话，目光在铁师古和铁川二人之间流转。
“老六，你，你不得好死！”
“鸦君，杀了吧！”
“好！”
守烛没有犹豫，黑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利爪之下，铁川身首异处，铁师古闭上眼睛，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并没有阻止季鹰他们的动作。
“我可以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铁师古面色凝重：“他们都高估了自身的实力，铁家无法与整个定远府的仙道势力抗衡，眼下，铁家想要求存，就必须有人站出来，刀口向内，对自己人动手，剜去毒瘤。”
“铁某自问，尚算清白，并未参与到铁家这些年的谋划里，只希望各家仙道势力能看在这一点上，给我铁家一条活路，届时，盗门、齐一门和靖妖司的人汇聚而来，还望几位能为我铁家说句话。”
季鹰：“我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其他前辈。”
“这样就可以了，铁某还得前往其他地方，就此别过！”
说完，铁师古收起铁锤，转身掠空而去。
季鹰走上前，看着地上的铁川尸身，青尾下场，从铁川腰间取来了那枚拇指大小的铜钟，这便是他之前抵御季鹰惊目手段的宝物，殖神钟。
一把剑、一个钟。
“再找找，身上可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搜完就地安葬吧。”
鸦君：“没多少东西，身上连个储物袋都没带出来，估摸着这老货是觉得出来斩杀我们太过简单，只当是出门散个心，身上没带什么东西。”
季鹰有些心理准备，处理完铁川，一行人沿着玉泉溪走了三十里地，暂做休整，铁家老五身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派遣人出来。
“传闻铁家七祖中，老六铁师古与其他几人因为治家理念的不同，心灰意冷，这才进了寒玉泉自囚，看来是真的，当年他们的争执，应该比外界传闻还要剧烈一些。”
“不然的话，那老六应该还不至于直接杀兄。”玄泽想着之前铁师古镇杀铁川的一幕，感慨的说道。
“也不见得，说不准，这本就是铁家内部自己定下的计划之一，也算是为了家族的兴衰，两条腿走路了。”说话的是鸦君，稍微收敛一些的鸦君，智商还是在线的。
经他这么一提，众人略微思索，心中到时更认可这样的说法，铁家的这几件事情，前后发生的时间跨度都不大，若是有心经营，的确可以达到这一步。
一面是扮演‘恶人’的其他六人，一面是扮演‘好人’的老六，谋划成则掀桌，谋划失败大不了就是损失一群人，留下老六，铁家会有损失，但跟收益相比，这点风险还是值得的。
青尾脸上浮现几分不悦之色：“公子，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吗？”
季鹰摇头：“正如铁师古所言，他没有参与到铁家的谋划中来，明面上，他的的确确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现在就看靖妖司那边是什么态度了，而且我们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铁证，说明不了什么。”
还有一点，在场的鸦君和玄泽都看透了，只是没说出来，不管铁师古他们是否真的早有预谋，有了铁师古的出现，铁家就不太可能真的灭门。
当今的定远府修仙圈子里，需要铁家，需要一个成熟的锻造武器的势力。
他们是被需要的一方，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即便是各家都知道了实情，也不会说出来，大概率就是多要一些好处而已。
……
“铁家铁御，见过六祖！”
看着面前这尊熟悉的身影，铁有方眼里满是炙热的崇敬之光，在那些没权没势的铁家弟子眼中，只有这位铁家六祖，才是他们真正的族长。
“铁家铁有方，拜见六祖！”
铁师古背对着两人：“铁御。”
“弟子在！”
“各方势力云集，铁家堡已经处于崩灭边缘，可笑那群愚蠢的家伙，还以为能够靠着那处遗迹抗衡朝廷和定远府仙道势力，不自量力！”
“本座回来了，你可以给他们发出信号了，是时候从原先的铁家之中剥离出来了，记住，我们要的，是真正愿意为家族贡献自身力量，行堂皇之道的弟子，宁缺毋滥。”
“否则，只会成为毁灭铁家的诱因，这群人由你亲自把控，按照之前的计划，将他们带到约定的地方，本座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铁御神色一恭：“是，弟子明白！”
“去吧，铁家的未来，在你手中，不要让本座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