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拱门，季鹰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黄无极！
“又见面了，季鹰。”
季鹰：“我忘了，你是截修，倒是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那你可就想多了，我到这里来，完全只是巧合，我甚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定远府靖妖台的台主方正，三百年道行的大修。”
他口中的方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猿腰，络腮胡，目如铜铃，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听到黄无极介绍起自己，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抱拳一礼，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一把刀：“季公子，本官方正，见过了！”
“在下季鹰，见过方台主。”
“刚才听下属通禀，想必季公子实际要见的人是黄大人吧？那么下官先行告退，你们聊！”
黄无极抬手：“别忙，这件事可能还跟你有些联系，就坐着吧。”
在黄无极面前，季鹰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来意，顺便将雨君玄泽之事和盘托出。
黄无极听后，沉吟片刻：“方正，骨江之事当时是你办的吧？你说说。”
“是，回大人，实际情况跟季公子所言不差，当时有具体的案件记录的，雨君玄泽为摆脱自身困境，寻来了冯观音相助，二人商讨之后，就有了分出恶念的法子。”
“后续情况，季公子也清楚了，但冯观音也有自己的谋划，随着修为日深，她对力量的执念越发深重，她也很清楚，这样下去，患失之心，终会动摇她自身的修行和道行。”
“是以，在分离恶念的时候，她出手封存了玄泽的一部分记忆，原本他们的谋划是分出恶念之后，二人出手将其镇压，但冯观音心怀鬼胎，致使四首龙君逃到骨江。”
“玄泽失去了部分记忆，苏醒后，根本没去管骨江之事，至于掀翻朝中那位上官的船则是意外之外的事情。”
“事发后，靖妖司出动，冯观音自己寻到靖妖台，告知了原委，经靖妖司查证，为实情，着其协助办案并为定远府培养一批修士，锁下玄泽，四首龙君于真身功德下历刑。”
季鹰默默听着。
黄无极看着他：“此事是靖妖司和定远府靖妖台一同办的，案件真实性毋庸置疑，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为什么这么办？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冯观音一手促成了这样的局面，为恶者也是四首龙君，这对玄泽来说，是不是重了些？”
季鹰倒不是为谁打抱不平，跟玄泽有交情的只是鸦君，而不是他，他现在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整个案件的赏罚。
鸦君展开翅膀，拍了拍季鹰的后脑勺：“对恶念而言，享纯净香火就是罚，而且是比玄泽那样锁了更重的罚，这样想，你是否就能理解了？”
方正点头，接着说道：“这只是一个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朝廷需要他们，这是利益的最大化，事成之后，定远府会多出两尊亲近人族的妖君，同时也会多出一批可为捉妖人或是直接成为靖妖卫的修士。”
听到这里，季鹰明白了：“所以，你们根本也没想炼死雨君？”
“不是没想，而是压根就不会，之所以锁他那么久，是为了配合冯观音自身的谋划，但现在看来，她的谋划也出了差池，变数远比计划更快。”
这么看来，整个事件就合理多了，为何府主会配合‘仙师’，感情这是你们原本就商量好的。
季鹰：“冯观音说，三天后可以前去解救玄泽，是你们出手的吗？”
方正摇头：“并不是，锁下玄泽的是冯观音，应该是她出手，你们只管按照约定前去就行，不会再有变数的，否则，她便是在跟整个靖妖司作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自信仿佛理所当然，绝对毋庸置疑。
季鹰不太明白这种底气的来源是什么，是靖妖司里的那几位大人物吗？难道这一界中，只有这么一个国度？
事情了解完，季鹰也就离开了，今天是第一天，他需要再等两天。
这一趟，他破了冯观音法术的同时，也等了破坏了靖妖司原本的计划，雨君还是龙君，民众并不关心，他们也不需要了解这个。
他们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定远府中有龙君，掌青江水势，司行云布雨就行了。
回到杨家的时候，青尾正在院中和苏玲茵论琴，苏玲茵是家世和兴趣，促成了她在琴上的造诣，而青尾，则是被迫接受的，那是她的出身，为她安排的将来吃饭的手艺。
这天下，没有一家青楼是靠皮肉生意混得风生水起的，因为那些底层的百姓，一年到头身上也未必掏的出几个子。
纯靠皮肉生意，有钱人也不是冤大头，来花那冤枉钱。
两个人，无论什么原因走进的这一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那份心得和感悟，就能让他们在其中自得其乐，融入骨血，不再有喜恶之心。
这也是鸦君所言七法中的一处摄心，万缘自息。
季鹰走进院子的时候，琴声恰到妙处，凉亭内，长琴横呈，青尾运指如飞，波弄弦丝，妙音如流水般从中传出，季鹰的脚定在那里。
他不懂琴，更不通谱。
只是觉得这琴音，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纯澈、清晰，直灌心田，原来，音乐也可以用流水的清澈来形容，仿佛把自己的心灵置于瀑布之下冲刷。
他楞在那里，任由这种感觉在身心中泛滥开来。
良久！
清音绝息，季鹰由衷的拍着手掌，这是一种本能的赞赏，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苏玲茵的沉浸，扭过头，脸上还有些责怪的意味。
“仙长就不能醒来的慢一点吗？不知道此等仙音，恐怕是玲茵最后一次听到了吗？”
季鹰眉眼舒张：“过谦了，我虽然没有听过你的琴音，但你的造诣未必就比青尾差，要不然，你们继续交流？”
苏玲茵牵起青尾，凑过去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季鹰倒是想听，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干。
青尾俏脸微红，季鹰就大概明白这妇人说了哪方面的内容了。
“仙长，可是要离开了？”苏玲茵牵着青尾走向季鹰，神色一正，轻声问道。
季鹰点点头：“嗯，这段时间，多谢你们夫妇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