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665章 特殊的除夕
    端礼门外,朱亨嘉挣扎着,手臂被人架着,身体扭动。

    “我乃太祖长孙一脉!你们无权这么做!天子是要违逆太祖吗——”

    桂王暴喝一声,声音比他大得多。“是侄孙!”

    “你靖江王一脉,是侄孙!

    不思太祖恩德,为国戍边,反而横暴地方,不尊礼法,残害大明百姓——你才是违逆太祖!”

    朱亨嘉气急,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你燕王一脉就对了吗?太祖嫡传何在!”

    桂王的脸沉下来。“放肆!压下去!让他闭嘴!”

    朱亨嘉被押走了。

    他的叫骂声从队伍里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端礼门的门洞里。

    桂王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靖江王府众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颤抖的肩膀上扫过,最后落在奉承正王肇基身上。

    “王肇基,你是司礼监的人。着你协理靖江王府清查一事。”

    王肇基叩首,额头触地。“奴婢遵命。”他的声音很稳,但后背湿了一片。

    桂王高喝,声音在端礼门前回荡。

    “王府立即封锁!所有人,无令不得擅动!立即缴械!”

    宗人卫上前执行命令。

    有人被架走,有人跪在原地不敢动,有人把腰刀解下来放在地上。

    武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远处,十字街口。广西巡抚何士晋和桂林知府施邦曜站在一家铺子的檐下,看着端礼门方向。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挑担的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了。

    何士晋轻轻点头,手背在身后。

    “陛下圣明。桂王殿下长进不少,让他来处理靖江王府,甚妥。”

    施邦曜附和,目光还落在端礼门的方向。

    “陛下近些年对宗室的管束极为严厉。

    这些藩王宗室本就不是庸人,用到合适的地方,事半功倍。”

    何士晋转身,迈步往南走了。

    “走了,陛下旨意已下,明年就要迁徙三司驻地至南宁。

    这桂林王府的事情,就交给桂王吧,我等不必过问了。”

    施邦曜跟上,脚步比何士晋快半步。“是,巡抚大人。”

    何士晋边走边说,语速不快。

    “马军门已经开始以宋卡为基,征伐南洋满剌加国地界,未来钦州一定会成为广州那般的繁荣港口。

    西南富源,日后皆系钦州一隅。南宁才是广西真正的府城重地。”

    施邦曜点头。“陛下英明。欲富西南,必先征南洋、开钦州。”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十字街口,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天启十年除夕,傍晚。

    奉先殿的殿门敞开着,香烟从铜炉里袅袅升起,在殿内盘旋,又被穿堂风吹散。

    列祖列宗的神主在烛火中静默,金字在暗处发亮。

    朱由校穿衮冕站在最前面,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玉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张嫣站在他身后稍侧,翟衣厚重,凤冠上的金饰在烛光里闪动。

    皇太子朱慈烜站在皇帝左侧,八岁的孩子穿着太子冠服,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模仿着父亲的神态。

    行辞岁礼。三跪九叩,额头触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殿外的廊庑下,太监宫女们站在那里观礼。

    一年之中,只有这一晚,他们被允许“站着看”,而不是低头跪着。

    有人踮起脚尖,有人伸长脖子,有人用手肘轻轻碰一下旁边的人,示意看某个方向。

    烛光从殿内透出来,落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的。

    礼毕。皇帝率后宫离开奉先殿,往乾清宫去。

    仪仗在暮色中移动,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黄澄澄的光。

    太监宫女们跟在后面,脚步轻快,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乾清宫丹陛两侧的廊庑下,摆着数十张长桌,桌面铺着红布,布上新缝的褶痕还清晰可见。

    尚膳监端出了特制的饽饽和合欢汤,还有名为“百事大吉盒”的果盘。

    果盘内盛柿饼、荔枝、桂圆、栗子、红枣,码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

    平日里不允许在宫中喧哗的说笑声,这一晚可以稍高一些。

    平日里见了贵人必须低眉顺目的宫女,这一晚可以被赐“同食”的恩典。

    就连平日里戒律森严的“宫人不得饮酒”,除夕夜也可以饮一小杯屠苏酒或柏叶酒。

    廊庑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举杯,有人夹起一块饽饽咬了一口,嘴角沾着碎屑,旁边的人笑着指了一下。

    空气里混着酒香、果香、饽饽的甜腻,和腊月里特有的寒气。

    但今日和过去的除夕赐宴有些不同。

    司礼监早早下了命令:今日赐宴,宫内二十四衙门有品级的、管事的都不必当值,所有人都去乾清宫广场。

    消息传下去时,有人疑惑,有人猜测,有人不敢问,只是默默换了干净衣裳,往广场走去。

    戌时末,宴会快结束了,桌上的果盘空了大半,酒杯里还剩下浅浅一层。

    皇后张嫣带着司礼监掌印魏朝、东厂提督曹化淳、司礼监秉笔刘若愚来到丹陛之下。

    她的步伐很稳,翟衣的裙摆拖在石阶上,沙沙的。

    广场上点起了数十盏聚源灯和大量火把,灯罩里的火焰稳稳地烧着。

    黑夜被驱散了一大片,光落在每个人脸上,白晃晃的。

    所有太监宫女躬身行礼,没有跪下,今日是除夕。

    几个内侍抬来一个巨大的火盆,铁制的,盆沿被烧得发黑。

    后面跟着几口大箱子,木制的,刷着黑漆,箱盖上贴着封条。

    魏朝低头向皇后请示,声音很轻。“娘娘,都到了。”

    皇后点头。“开始吧。”

    魏朝行礼,转身走到那几口箱子面前,面朝广场上的四百多名太监和一百余名宫女。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皇爷开恩,今日要给你们一个天大恩典。”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本簿子。

    簿子是蓝布封面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魏朝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

    “这个你们认识吧,是宫里的内使簿和选女簿,还有投靠文书。

    这些是做什么的,你们也知道,今日皇爷要赏赐的,便是这个。”

    说着,他将手中的簿子扔进了火盆。

    纸页落在炭火上,边缘卷曲,发黑,火苗从纸页的缝隙里蹿出来,舔着封面。

    蓝布封面烧成了灰,里面的纸页一片一片地卷起来,墨迹在火中变成了暗红色,像血。

    在场太监宫女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