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448章 西北、东北
    孙承宗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皇帝这几年越发沉稳了,不再像天启元年那般急切。他拱手回道:

    “陛下明鉴,臣等所虑者,漠北归附、青海平定,宁夏已为内地。

    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其成为后方粮仓,设立布政使司,利于民政治理。”

    “然陛下所言极是,”孙承宗话锋一转:

    “设立宁夏布政使司,的确耗费巨大。宁夏回回、蒙古杂居,汉民甚少。

    地方官施政,需与内地迥异,稍有不慎,便易生事端。”

    他略作沉吟,提出折中之策:

    “臣以为,可先设宁夏巡抚、兵备道,让惠民药局、社学先行。

    待百姓慢慢习惯官府治理,民生渐安,再设布政使司不迟。”

    朱由校眼睛一亮:“此法稳妥,宁夏暂且如此。

    关于西北的将领调整,朕意:青海总兵,由罗一贯担任。

    着他带第十五卫、五十七卫赴青海,加上脑毛大新编的一个卫,驻刚察。

    十五卫指挥使崔宗荫,任青海副总兵。”

    “甘肃总兵仍由杨肇基担任,但他麾下第五卫调回京师。

    猛如虎的第十四卫调给甘肃,猛如虎任甘肃副总兵。

    原甘肃副总兵孙显祖,调任宁夏总兵。”

    “至于宁夏原来的总兵刘允中……”朱由校顿了顿。

    “让他先回京师,另有任用。”

    一口气说完西北主要将领的任命,殿内安静了片刻。

    兵权敏感,如果皇帝问询,内阁推荐,如果皇帝乾纲独断,文官通常不置一词。

    朱由校看向孙承宗,语气转为问询:

    “青海巡抚一职,朕意让袁世振担任。先生以为如何?”

    孙承宗瞬间就明白皇帝的意思,缓缓点头:“陛下圣明。

    青海若要快速繁荣,唯有依靠盐业。

    青海高原日照强,盐湖纯净,所产之盐比海盐更为便宜。

    袁世振原为淮扬盐运都转运使,论盐政,朝中无人能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前年虽因盐政贪腐失职,降职在阴山兵备道已有两年,惩处也够了。

    青海新附,边陲苦寒,使功不如使过。”

    天启三年扬州盐案,袁世振作为都转运使,淮扬盐政贪腐失职。

    废除盐榷之后,朱由校将他贬往朔方阴山兵备道。

    这两年他在漠南做事勤勉,悔过、反省深刻,积极融入新政。

    青海盐湖遍地,正需这样精通盐政的专才。

    “好,那便如此,加袁世振户部侍郎衔,都查院右佥御史,巡抚青海。”

    朱由校决断,没有给惯例的兵部侍郎,就代表不想让青海巡抚参与兵事。

    当然袁世振也不擅长兵事。

    此时,刘一燝轻咳一声,起身禀报:“陛下,臣尚有河务一事启奏。”

    朱由校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目前河务总体进展顺利,”刘一燝语速平稳:

    “只是具体开挖新河道时,遇到流沙、软基、地下泉涌等未预料到的难题。

    导致工程延期,费用超支。今年河务预算,可能要多出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漕运中断后,海运日渐繁荣。

    登州、天津、海州等地港口泊位爆满,船桅如林,货栈连绵,人流激增。

    尤以海州为甚——本为边陲之地。

    但作为最靠近江淮产粮区的深水港,今年变化翻天覆地。

    工部虽有所准备,仍有些措手不及。臣以为,海州可升格为府,以便统筹治理。”

    朱由校静静听着,河务超支,在他意料之中。

    如此浩大的工程,涉及那么多府县,地质情况复杂,预算哪有可能完全精准?

    只要不是贪腐所致,便不是大问题。

    至于海州……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片山海相接之地,后世的连云港,如今还只是个渔村兼军港。

    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一旦开发起来,潜力无穷。

    “河务超支,在所难免。”朱由校开口,语气沉稳:

    “朕从内帑拨五十万给工部,专用于应对工程难题。

    只要不是贪腐所致,便无须苛责。”

    他看向刘一燝:“海州升格为府,朕准了,内阁具体议一下管辖哪些范围。

    另外,淮安、扬州、徐州等地的迁徙百姓安置,也不能懈怠。

    朕意让太常寺卿宋统殷巡抚南直隶江北诸地,兼任海州知府。

    并协理江北河道百姓安置事宜。”

    刘一燝赞同:“陛下圣明!”

    宋统殷,原淮安知府,因废漕改海被调任太常寺卿。

    此人熟悉江北民情、漕运,处事干练,正是合适人选。

    皇帝这一安排,既解决了海州升格后的人事难题,又兼顾了移民安置,可谓一举两得。

    河务结束,南居益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题本:

    “陛下,”南居益躬身,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臣今日整理北海舰队、旅顺、朝鲜等地奏报时,发现一处地方,地势绝佳。”

    他将题本翻开,手指点在绘制的简图上:

    “奴儿干都司旧地,双城卫所在。当地女真话称此地为——”

    南居益顿了顿,清晰吐出三个字:“海参崴。”

    御案后的朱由校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抬眼看向南居益。

    四目相对,南居益从年轻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锐光。

    那不是初次听闻的茫然,而是某种被触动的、深藏的认知。

    孙承宗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捻须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皇帝与题本之间转了个来回。

    王承恩将南居益翻好的题本呈上,朱由校仔细。

    纸张上的墨迹还很新,显然是南居益最近才绘制的简图。

    线条不算精细,但山川走势、海岸轮廓已勾勒分明。

    图旁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着地理信息:

    三面临海,深水良港,虽冬季局部封冻但可破冰维持通航。

    南控朝鲜海峡,东望日本海……

    他的目光在“深水港”三个字上停留许久。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朱由校一页页翻看,速度不快。

    当他看到南居益在最后几页附上的辽左各府县近年户册、税赋、物价对比时。

    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数字他其实也看过。

    辽东平定后,朝廷在辽北、辽东设布政使司,推行治理。

    发放农具种子,迁移流民,拨出专款修建官道驿站。

    可三年过去了,成效其实甚微。

    沈阳、辽阳这样的重镇还算有些起色,可一旦往北,到了抚顺、铁岭。

    再往北到通辽、嫩江……人烟依旧稀少。

    玉米土豆确实让百姓饿不死,可盐价、布匹价格相对内地依然居高。

    当地的皮毛、木材、药材,运输成本极高,商人来了也赚不到钱。

    辽西走廊运力有限,旅顺港又太靠南,辐射不到广袤的辽北大地。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因为穷,没人愿意去;因为没人,经济更起不来。

    朱由校合上题本,抬起头的瞬间,神色已恢复平静。

    但他开口时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卿是想拿下那里?”

    不是“占据”,不是“经营”,而是“拿下”。

    这个词里蕴含的决断意味,让孙承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

    南居益深深一躬:“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