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447章 青海都指挥使司
    贺明允与满桂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外,谨身殿内的气氛便为之一变。

    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改变。

    就像湍急的溪流汇入深潭,水面上的涟漪渐次平复,转为沉静。

    三位绯袍重臣步入殿内。

    为首是孙承宗,身姿挺拔,面容清癯,双目清明如镜。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袍角摆动幅度分毫不差。

    其后是谨身殿大学士刘一燝,神色谦和却自带威仪。

    再后是文渊阁大学士南居益,六十岁,身材略矮,面容黝黑。

    这是前几年海疆风霜留下的印记,目光锐利如鹰。

    三人入殿,站定。

    卢象升早已从小桌前起身,肃立一旁。

    王承恩也从御案侧退后两步,垂手侍立。

    “臣孙承宗——”

    “臣刘一燝——”

    “臣南居益——”

    三人齐声:“拜见陛下。”

    躬身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袍袖垂落的弧度都近乎一致。

    朱由校早已从御案后起身。

    面对这三位文官领袖,皇帝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尤其是孙承宗躬身时,他向前微倾:“先生免礼。”

    声音温和,带着敬意。

    这是他的老师,是辅佐他稳定朝局的定海神针。

    礼敬,不仅是尊师,也是对这个帝国最高文官领袖的尊重。

    三人直起身。

    孙承宗的目光在殿内一扫,看到那幅还未收起的漠北舆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但他没有多问,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题本,双手呈上:

    “陛下,内阁有关于西北治理议奏,请陛下圣裁。”

    王承恩上前接过,转呈御前。

    朱由校展开题本,仔细翻阅。

    这是一份详尽的方略,关于青海平定后,西北防务的整体调整。

    题本用工整的馆阁体书写,条理清晰,论证严密,显然是经过多次讨论修改的定稿。

    他看得很慢。

    第一段是关于宁夏、阴山两镇军事作用的改变。

    漠北归附,阴山从直面蒙古的前线,变成了监视、防御漠西的次要方向。

    内阁议奏:阴山兵马内调,只留两个千户镇守受降城,监视瓦剌即可。

    朱由校微微点头。漠北既已设瀚北都司,阴山的战略价值确实下降了。

    四个卫有些多了,内调或者驻防青海更合适。

    第二段是宁夏,撤走大部兵马,只留一个卫驻守。

    改土归流,将这片军镇彻底转为内地府县。

    合银川、宁夏中卫、固原等地设立宁夏布政使司,派流官将其经营为西北的大后方。

    第三段是关于三边总督职责的调整。

    继续驻兰州,但辖区从过去的陕西、宁夏、甘肃三镇。

    调整为陕西镇、青海、甘肃、宁夏四地,这是顺应青海新附的现实。

    第四段是青海的具体设置。

    设立青海都指挥使司和青海巡抚衙门,驻军三个卫,总兵驻刚察,巡抚驻西宁。

    职责很明确:镇守地方,弹压可能出现的动乱,招抚青海各部族,逐步推行编户齐民。

    同时西宁卫、庄浪卫土司兵马裁撤,改土归流,祁、李、鲁土司赐爵替换。

    第五段是关于甘肃镇。

    建制不变,但要在居延海——黑河的尾闾湖设立军堡,受甘肃镇节制。

    居延海是通往哈密、西域的要冲,在此设堡,意味着大明对西域方向开始施加压力。

    最后一段是关于甘肃总兵杨嘉谟部的任务。

    保持两个骑兵卫、两个炮兵卫的编制,与青海、宁夏、漠北联动。

    对哈密、西域方向保持战略压力,并为“未来可能的西进”做准备。

    朱由校放下题本,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

    “青海设立都司,是有必要的。”他抬起眼。

    “但察哈尔部,先生准备如何安排?”

    孙承宗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察哈尔部原属朔方,是林丹巴图尔在天启二年强制迁徙至青海的。

    据孙伯雅奏报,许多部众思念故土,希望返回辽河、老哈河流域。”

    他顿了顿:“臣以为,愿意返回的,让他们回去便好。

    既可充实朔方人口,也可化解青海的潜在动荡。

    不愿返回的,可留在青海,编入户籍,授予草场。”

    朱由校点头。

    漠南地广人稀,增加人口是好事。

    而留在青海的察哈尔部众,实力被分散,又有稳定的草场和生计,也不容易再生事端。

    但他思虑更深一层:“留在青海的察哈尔部,终究是个麻烦。

    林丹汗虽死,但他不是庸才,其子额哲尚在,部众中仍有念旧主者。”

    孙承宗静待下文。

    朱由校缓缓道:“朕有意,释放脑毛大。”

    脑毛大,林丹汗的亲信大将,青海之战被孙传庭逼降,如今关押在兰州。

    “让他整编留在青海的察哈尔残部,再加上原来青海土默特的人。

    组成一个骑兵卫,驻守青海,归青海总兵节制。”朱由校的声音平稳。

    “大明有额哲在手,他应当不敢妄动。”

    孙承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陛下圣明。脑毛大是察哈尔八部之一的首领,也是林丹巴图尔亲信。

    在察哈尔部中威望颇高,让他统领旧部为大明效力,确可迅速稳定青海局势。”

    他补充道:“还可告诉他:

    大明可以给额哲一个爵位世袭,但需要他用军功来换取。

    如此,既有约束,亦有希望,让其用心作战。”

    朱由校点头,孙承宗更高明——不单单是威慑,更是给出路。

    让人为了希望而效力,比单纯用刀剑逼迫,要稳固得多。

    他重新拿起题本,翻到关于宁夏的那一段。

    日光又移动了些,殿内更明亮了。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燃尽,王承恩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的。

    “先生,”朱由校抬起头,目光认真:

    “宁夏长期作为军镇,突然设立布政使司,现在是否过早?

    设立布政使司,需要配套的官员、衙门,钱粮支出巨大。

    而且那里不止有蒙古族,还有畏兀儿、吐蕃人,各族习俗不一,民治难度极大。”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

    “朕非好大喜功之辈。”

    殿内三位大学士微微动容,这样的皇帝,大明少有。

    平定青海、漠北、收服察哈尔三十万众、设立新布政使司,这几样功绩在前。

    换其他皇帝,这时候估计都开始下旨举办那种万国来朝的宏大庆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