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233章 低成本精盐
    杨涟虽心中仍因蜀王献田之事激荡不已,但见皇帝垂询,立刻肃容回道:

    “回陛下,目前仍以监察山东灾情赈济、吏治为主。

    山东道御史刘弘化已驻郓城。

    其次便是监察兵部新政采购各环节,以防贪弊。”

    “嗯。”朱由校表示了解。

    放权之后,朝廷机构总体上还是在按照他的设想运转。

    他沉吟片刻,终于宣布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四川蜀王献田,乃开先河之举!朕相信,将来必有其他贤明宗室效仿。

    故此,四川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做成一个可复制的样板!”

    “蜀王之策,难点不在缓图,而在吏治。

    徐可求能力品行虽佳,足以统筹完接收庞大田产。

    但是要他肃清四川全省吏治,恐怕力有未逮。

    需一位朝廷重臣亲临四川坐镇!以雷霆手段,才可打开局面。”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杨涟:

    “朕意,左都御史杨琏,加吏部尚书衔,为钦差。

    全权前往四川,廓清吏治,为日后的田亩接收打开局面。

    待吏治整肃步入正轨后,可再交由徐可求。

    花上三五年时间,无声无息地将蜀王献出的田亩消化安置妥当,为朝廷增收。”

    提出人事安排后,朱由校的目光再次落在杨涟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杨卿,你执掌风宪,刚正不阿,涤荡污浊,天下共睹。

    正因为有你这样秉持公心、不畏强权的柱石之臣在朝。

    朕才敢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推行新政,整饬积弊!

    望你不负朕望,为大明培养更多如你这般,以社稷为重、以身作则的监察御史。

    大明需要你这股清流,需要你这面镜子!

    任何畏惧、疏远你的人,历史,都将证明他们是腐朽、愚昧、流弊、苟且……”

    “陛下!”孙承宗赶紧出言打断,这如果都记下来,后人如何看待这一朝的官员。

    刘一燝、周嘉谟也一脸不自然,这位皇帝勤政、纳谏、励精图治。

    有望成为中兴之主,就是太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公开讲,一点不考虑人情世故。

    杨涟没他们那些想法,闻言心潮澎湃。

    土地问题乃万弊之源,远比纠缠于具体政务的监察更为根本。

    他立刻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臣领旨!陛下锐意革新,直指痼疾,臣敬佩万分!

    田亩兼并确为我朝心腹大患,陛下能从此处着手,实乃天下万民之幸!

    臣必竭尽全力,确保四川之事功成!

    臣荐,臣离京期间,由左佥都御史黄尊素暂代臣管理都察院日常事务。

    另,新科进士黄道周,志虑忠纯,素有风骨,臣欲携其前往四川历练。”

    “准奏。”朱由校爽快应允。

    如此,四川之事有了着落,杨涟这把利剑也被引导向了更核心的战场。

    一旁的刘一燝与孙承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杨文孺此番出京,至少京中各部院能稍得喘息了。

    最后,周嘉谟终究是没忍住心中巨大的好奇。

    连同孙承宗、刘一燝一起,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臣等愚钝,实在想不出,陛下是如何说服蜀王,献出这泼天产业的?”

    杨涟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探究。

    朱由校见此,心知这事反正也瞒不住。

    以蜀王那股得瑟劲儿,迟早宣扬的人尽皆知。

    他笑了笑,招手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便有内侍端着四个包裹前来,分别呈到四位大臣面前。

    “几位爱卿,家里都有孙子了吧?”朱由校语气轻松。

    “这个,拿回去给家里晚辈,小孩子喜欢,但不能多吃,容易坏牙。”

    四位重臣疑惑地打开包裹,只见里面分别装着雪白晶莹的白糖。

    以及色泽诱的水果糖和牛乳糖。

    “朕,就是用这个,”

    朱由校指着那些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跟蜀王换了他的田。”

    刹那间,瑾身殿内一片寂静。

    “都明白就退下吧,先生留下一下,朕有些学问请教。”

    其余三人躬身告退,议政堂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夕阳的余晖将窗格的身影拉得更长,殿内光线渐暗。

    已有内侍悄然点燃了几处灯烛。

    橘黄色的光芒与天边最后的霞光交织,映照在师生二人的脸上。

    朱由校看着自己的老师、大明的忠臣。

    经过两年的经筵,他对孙承宗已经不是最初完全的利用了,而是真心当作一个良师。

    没有多余的寒暄,内侍捧着一个寻常的粗布小包,送到孙承宗面前。

    “先生看看此物。”

    孙承宗略带疑惑地解开系绳,映入眼帘的是一捧雪白、细腻、毫无杂质的结晶。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一股纯粹而强烈的咸味瞬间弥漫开来。

    其中竟无半分苦涩杂味。这是……精盐?这品质比赶上贡盐了。

    “这是宋应星的天工院去年就做出来的。”

    朱由校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料再寻常不过,就是海水。最近才完善了大规模生产的工艺,已然成熟。

    核算下来,如今每斤的成本,比市面上那些私盐还要低廉。

    即便只卖十文钱一斤,亦有厚利。

    现在京城或一些省城的一个寻常佣工,一日工钱便可买足家中数月用度之盐。

    而且,此法目前仅限天工院核心几人知晓,工艺绝密。”

    孙承宗看着那包雪白的盐,又想起方才那让蜀王献出田产的糖。

    一时间竟有些怔忡,仿佛思绪都停滞了片刻。

    这位皇帝学生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

    每每拿出之物,都能颠覆这个时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叹服:

    “陛下真乃天纵圣明!宋应星巧夺天工之才。

    能得陛下信重,展其才学,实乃国朝之幸!”

    感叹之后,他迅速收敛心神,知道皇帝拿出此物,必有深意。

    并且还没什么把握,不然不会单独和他奏对。

    “陛下有此利器,不知欲如何施为,方能惠及天下黎庶,令万民皆食此等精盐?”

    朱由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